第1418章 爭分奪秒
牛車駛離了喧鬧的西頭工地,朝著來時的路返回。
車軲轆壓過略顯顛簸的土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車廂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晚秋懷裡緊緊抱著的書冊包裹,和她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顯示著方才經歷的緊張與激動尚未完全平復。
林清山握著鞭子,目光望著前方道路,眉頭卻不知不覺擰了起來。
他沉默地趕了一會兒車,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愁,
「晚秋,清舟,這要是晚秋真能選上,日後天天要去那船廠上工,這路可怎麼趕?」
他扳著手指頭算起來,
「你看啊,每日寅時就得起身,收拾妥當,我先送爹去仁濟堂,再到河岸送你去茶攤,
然後緊趕慢趕送晚秋去西頭船廠....就算一刻不耽擱,等到了那邊,怎麼也得辰時中了,
這還隻是早上送,等晚秋下工,估摸著也得是酉時了,我再從茶攤那邊過來接她,然後接上爹,再一起回家....」
林清山越說越覺得這是個難題,臉上愁雲密布。
大黃再好,也隻是一頭牛,這麼連軸轉,怕也吃不消。
人更是折騰不起。
林清舟一直安靜聽著,此刻見大哥愁得不行,反而輕笑了一聲,開口道,
「大哥,你這就是鑽了牛角尖了,若晚秋真能進船廠,那是天大的好事,自然要想個長久的法子,哪能像你說的這般日日奔波,疲於奔命?」
「那還能有啥法子?總不能飛過去吧?」
林清山不解。
「法子自然有。」
林清舟不疾不徐地說,
「我的意思是,若晚秋真選上了,大哥你白日裡,就不用急著趕回家了。」
「不回家?那我幹啥去?在鎮上頑啊?」
林清山更糊塗了。
「自然不是讓你去頑。」
林清舟耐心解釋,
「大哥你想,咱們家有牛有車,這就是現成的營生,你每日送完我們,就在鎮上轉轉,要麼去固定的地方等活兒,
鎮上人來人往,總有需要雇車拉點東西,載個人去鄰村或回鄉下的時候,
你就用咱家這牛車,在鎮上接點短途的活計,不拘是拉貨還是載人,賺些腳力錢,
等到了時辰,再去接晚秋,這樣一來,你白日裡不閑著,能多份進項,牛也不用空跑來回,累了還能歇歇,
豈不比每日空跑兩趟來回強得多?」
林清山聽了,先是一愣,隨即眼睛慢慢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顧慮壓了下去,
「這..這能行嗎?在鎮上拉活兒?那家裡咋辦?地裡還有活呢。」
「家裡不是還有我和二哥嗎?」
「你?你要去守著茶攤,大勇還病著,做不了啥重活。」
林清舟笑著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堅定,
「茶攤那邊,以後就交給大嫂做了,我便留在家中支應,等二哥身子好些了,也是個幹活實在的,
我們兩個,就能把田裡的活擔起來,到時候晚秋在船廠,清河那邊我也能搭把手,
再不濟,實在忙不過來,如今家裡也有些餘錢,農忙時請一兩個短工幫襯幾日,也使得,
總不能為了田裡那點活,耽誤了晚秋的前程,也把你困住了。」
林清山被三弟這一番話說得有些發懵,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在鎮上跑車拉活?
這他以前可從來沒想過。
莊戶人家,牛就是用來耕田拉車的,拉自家的貨,載自家人,天經地義。
專門去鎮上拉活兒賺錢?
這聽著就像是那些鎮上的閑漢或者專門的車把式乾的營生.....
可三弟說的,好像又有道理。
家裡有牛有車,空著也是空著,跑起來還能賺點錢貼補家用。
晚秋若真進了船廠,有了穩定的工錢,再加上茶攤的收入,還有他跑車的進項.....
這家裡的日子,豈不是能更寬裕些?
地裡的活....三弟說得也對,不是還有他和大勇嗎?
自己早些晚些回去幫忙,農忙時花點錢請人,似乎....也不是不行?
他還在糾結盤算,林清舟又補充道,
「再說了,茶攤的生意,大嫂張羅了這些日子,在那邊人熟面熟,手腳利落,有她看著,出不了岔子,
家裡二哥傷著,清河忙著,二姐懷著身孕,你趕車不能守著家裡,總要留個支應的在家,真要有事,我隨時能頂上去,
所以大哥,你儘管放心,家裡、地裡、茶攤,都有人照應,
你隻管琢磨好怎麼在鎮上把這牛車生意做起來,怎麼讓咱家大黃多出力,多賺錢,這才是頂要緊的。」
林清山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憨厚的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最後重重一點頭,
「清舟,還是你腦子活絡!這麼一說,還真是這個理兒!
要是晚秋真能成,我就試試!先在鎮上熟悉熟悉,看看別人是怎麼拉活兒的,咱家大黃穩當,車也收拾得乾淨,肯定有人願意坐!」
一直安靜聽著兩位兄長討論的晚秋,此刻心裡暖流湧動,又充滿了力量。
大哥三哥已經在為她可能的成功規劃後續,甚至不惜改變家裡固有的模式。
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持,讓她肩上的擔子似乎更重,卻也讓她前行的腳步更加堅定。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書冊包裹,粗糙的麻布似乎也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七日,她隻有七日時間。
必須爭分奪秒!
「大哥,三哥,謝謝你們。」
晚秋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決心,
「這七日,我得拚命看書、認圖、認料子了,家裡的活....我恐怕暫時幫不上太多忙了。」
「傻妹子,說啥呢!」
林清山一揮鞭子,聲音洪亮,
「你儘管看你的書!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飯管飽,覺睡足,別的都有我們呢!」
林清舟也微笑道,
「晚秋,安心準備,需要什麼木料、繩索,或是想找些料子練手,就跟我說,我去尋。」
牛車在鄉間土路上輕快地行駛著。
來時的忐忑與探尋,已化作了歸途的明確目標與期盼。
晚秋將臉頰輕輕貼在微涼的書冊包裹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不再是紛亂的思緒,而是一頁頁即將被翻開的書卷,一張張需要辨識的圖樣。
七日,從農家女到船廠學徒的第一步,她必須穩穩地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