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

　　李德正一愣，隨即苦笑，連連搖頭，還以為林清舟是說要搭窩棚，

　　「清舟啊，搭窩棚不行的，眼下這點光景，眼看就要秋收了，收完粟米還得搶種冬麥，等這些都忙完，天都該涼了！

　　秋後雨水多，夜裡露重，窩棚不頂事，人住進去，沒兩天就得病倒！這...這不成，不成！」

　　他連連擺手，覺得林清舟這主意有點不切實際。

　　他也不是沒想過讓這些人去搭窩棚，可杏花村，下河村的事情他也打聽過了，就是搭窩棚搭出來的禍事。

　　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人心不安，遲早出岔子。

　　林清舟等他說完，才平靜地開口，

　　「裡正叔，我說的不是搭窩棚，我說的是起土坯房。」

　　「土坯房？」

　　李德正和李大山都看向他。

　　「對，土坯房。」

　　林清舟點點頭，繼續道，

　　「你看我家那三間新房，不也是土坯的？隻要人手夠，材料齊，手腳勤快些，半個月就能起起來，

　　我家那是從無到有，還打了院牆，若隻是起遮風擋雨的房子，還要更快些。」

　　「可......」

　　李德正還是覺得難，

　　「材料呢？人手呢？時間呢？秋收......」

　　「材料，就地取材。」

　　林清舟顯然早已想好，一條條分析道，

　　「土坯房的牆，用黃土摻麥稭和泥脫坯曬乾就行，咱們清水村別的不多，黃土不缺，麥稭雖然金貴，但各家勻一點出來，總能湊出些，

　　房梁椽子，就用坡地上那些不成材的雜木，毛竹，不夠的，再從各家挪一些，等秋收的時候，組織人去一起秋收，以工抵債，

　　屋頂先用茅草，稻草鋪，等以後寬裕了再換瓦，這都不是大問題。」

　　「至於人手和時間，」

　　林清舟語氣加重，

　　「那一百一十口移民裡，至少有三十個能出大力的青壯吧？

　　就算身上帶點傷，和泥、脫坯、搬磚、壘牆這些力氣活總能幹，

　　咱們不給他們蓋大房子，一家隻起兩間，看他們怎麼安排，住人總夠了，

　　三十個青壯，分好工，和泥的和泥，脫坯的脫坯，壘牆的壘牆，打地基的打地基，

　　再讓婦孺老人幫著遞東西，燒水做飯，齊心協力。」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著，

　　「上次縣尊為了安置移民，不是把咱們村東頭，下河村和杏花村之間那片無主的坡地荒地，都劃歸你統管了嗎？

　　那片地不小，地勢也還算平整，我的意思是，就在那片劃出來的宅基地上，統一規劃，集中蓋房！

　　把所有的移民青壯都聚集在一起，就在他們自己未來的宅地上，給他們自己蓋房子！」

　　林清舟的聲音帶著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

　　「這樣一來，他們是在給自己蓋房，自然賣力，二來，集中蓋，省料、省工、也快！

　　三十個青壯，加上能幫忙的婦孺，如果安排得當，日夜趕工，

　　我有把握，在秋收開始前，至少能把土坯牆都壘起來，把房梁屋頂先架上，讓他們有個遮風擋雨的殼子，

　　等秋收忙完，再慢慢完善門窗，盤炕，抹牆，

　　搶種冬麥時，他們有了住處，也能安心下地幹活，以工抵債，掙口糧，還村裡幫襯的材料人工！」

　　他最後總結道，

　　「村裡要做的，就是出面組織，

　　統一規劃宅地，劃分好每戶的範圍，提供一些必要的工具，

　　再從公中或各家各戶先借出些口糧，以工代賑，支持他們把房子先蓋起來，

　　等房子蓋好，地也分了，他們才算真正在清水村落了腳，有了根，

　　以後是好好過日子，還是鬧事生非，就看他們自己了，村裡，隻能幫到這裡。」

　　李德正聽得目瞪口呆，連煙都忘了抽。

　　他沒想到，林清舟不僅想到了蓋房，還想得如此具體，如此周全！

　　從材料到人工，從時間到步驟，甚至連怎麼調動移民的積極性，怎麼與秋收銜接，怎麼償還村裡的幫助都想到了！

　　這哪裡是一個十八九歲後生的主意？

　　這分明是一個老成持重的當家人才能有的謀劃！

　　關鍵是，這個法子，聽起來.....竟然真的可行！

　　材料可以湊，人工就是現成的移民自己，時間雖然緊，但如果真能集中力量，趕在秋收前把主體建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這是在給他們自己蓋房子，是在他們自己的宅基地上！

　　這意義完全不同！

　　「好！好！好！」

　　李德正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得站了起來，在堂屋裡踱了兩步，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振奮和決斷，

　　「清舟！你這主意太好了！就這麼辦！集中人手，統一蓋房！就在他們自己的宅地上蓋！讓他們自己給自己出力氣！

　　咱們村出點材料工具，出點糧食，拉他們這一把！」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轉向李大山，

　　「大山！你聽聽！你聽聽！這才叫辦法！既解決了住的問題，又安了他們的心，秋收也有了勞力！一舉數得！一舉數得啊！」

　　李大山也聽得心潮澎湃，臉上滿是佩服，

　　「三郎啊，你這腦子是咋長的？這法子真好！那些人給自己蓋房子，肯定拚命幹！咱們村也能鬆口氣！」

　　林清舟臉上依舊平靜，隻是補充道，

　　「裡正叔，這法子要成，有幾個要緊處，宅地劃分要快，要公平，當場劃好，立下界限，免得日後爭執，

　　材料工具要儘快籌措，尤其是脫坯用的模子和一些鐵器工具，村裡要統一借出，管理，

　　人手要組織好，選出幾個踏實肯幹，有點威望的移民當頭，再請村裡有經驗的人做把式指導，

　　以工代賑的口糧，得跟各家各戶說清楚，這是救急，也是投資，秋收時他們得出力還，

　　章程定好了，大家才沒話說。」

　　「對！對對對！」

　　李德正連連點頭，隻覺得豁然開朗，

　　「清舟，這事，還得你來牽頭！你懂蓋房，有章程，腦子清楚！

　　叔給你撐腰，讓大山，還有村裡幾個穩重的後生幫你！」

　　李德正越說越覺得這擔子非林清舟莫屬，語氣熱切，目光灼灼。

　　林清舟卻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謙遜又為難的笑意，

　　「裡正叔，你這可就擡舉我了，這法子我也就是紙上談兵，出出主意還行，

　　真要牽頭操辦這麼大的事，協調三十多號人，調度各家各戶的材料工具，還要趕工期...

　　我年紀輕，資歷淺，怕壓不住場，也耽誤了正事。」

　　他見李德正想開口，又接著道，

　　「再說了，我家...實在是分身乏術。」

　　林清舟沒說的太明白，委婉的表明了自己不是不幫忙，是實在忙不過來。

　　李德正高漲的情緒稍微回落了些，眉頭又微微蹙起。

　　是啊，清舟自己家也一攤子事，而且牽頭蓋房確實需要威信和足夠的精力。

　　他光顧著覺得這主意好，想讓出主意的人一杆子插到底，是有些欠考慮了。

　　「不過，」

　　林清舟話鋒一轉，

　　「蓋房子這事兒，我大哥比我懂得多，我家那三間新房，從選址，打地基到壘牆，上樑，主要都是我大哥一手操持的，我隻是打個下手，

　　他性子穩，幹活實在，在村裡年輕一輩裡也有威信，若是裡正叔覺得可行，不妨讓我大哥來幫著掌總，指導，

　　他熟悉土坯房怎麼蓋，材料怎麼估算，人手怎麼分派最出活，有他把著技術關，再有你坐鎮協調村裡，這事準成。」

　　「清山？」

　　李德正眼睛又是一亮。

　　對啊，林清山！

　　那是個悶頭幹活，踏踏實實的漢子，蓋房子的經驗確實比清舟還豐富些，人也厚道，讓他來指導技術，最合適不過！

　　「你們還在屋裡嘀咕啥呢？飯都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