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大嫂的手藝
張春燕已經理解了晚秋的想法,手裡捏著細針,對著光穿好了結實的麻線,
開始沿著晚秋用炭條畫好的輪廓,小心翼翼地將那片最大的紅絹魚身與橙黃色的鱗片縫合。
她的針腳細密均勻,既保證了結實,又盡量不顯突兀,力求讓拼接處平滑流暢。
晚秋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大嫂上手很快,手法穩當,心裡便踏實了大半。
晚秋如今也能簡單做一些縫補了,但這種需要極精細,又關乎飛魚能否成功飛起的拼縫,還是大嫂的手藝更讓人放心。
「大嫂,那你先縫著,我去新宅地那邊看看,給大哥和三哥搭把手。」
「哎,你去吧,這兒交給我。」
張春燕頭也沒擡,全神貫注在手中的針線上,隻輕聲應了一句。
晚秋回了竈房,用涼水洗了把臉,又灌了一竹筒晾涼的開水,用布巾包了兩塊早上剩下的雜糧餅子,拎著就出了門,朝一旁的宅地走去。
新宅地那邊,林清山與林清舟已經幹得熱火朝天。
晚秋到的時候,林清山正赤著膀子,揮著鋤頭在和一個大大的泥堆較勁,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了亮晶晶的汗珠。
林清舟則蹲在已經做好的幾個土坯模子旁,檢查著泥的乾濕程度,時不時用手捏一捏。
「大哥!三哥!」
晚秋揚聲招呼,快步走過去。
「晚秋來了?」
林清山停下動作,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憨厚地笑了笑,
「家裡活都忙完了?」
「嗯,都弄利索了。」
晚秋把竹筒和餅子放在旁邊一塊乾淨的大石頭上,
「給你們帶了點水和吃的,大哥,這泥和得差不多了吧?我來幫你摔打摔打?」
林清山看了看泥堆,點點頭,
「差不多了,就是這最後一點草稭還沒拌勻,你再摔打摔打,讓它更筋道些就行,小心點,這泥沉。」
「哎!」
晚秋爽快地應了,捲起袖子,露出兩節小臂。
她沒去動林清山手裡那把沉重的鋤頭,而是走到泥堆旁,找了根結實的粗木棍,學著林清山剛才的樣子,用力地搗、翻、壓著泥巴。
泥巴粘稠沉重,沒一會兒,晚秋的鼻尖就冒出了細汗,但她幹得很起勁,動作也漸漸有模有樣。
林清舟在旁邊看著,笑誇一句,
「晚秋幹活就是利索。」
「那是,咱們晚秋可不比小子差。」
林清山也笑,繼續揮動鋤頭,將另一邊更硬的土塊敲碎。
兄弟倆都知道晚秋力氣比不上他們,但這份肯幹,不嬌氣的心意,讓他們心裡都暖烘烘的。
三人分工合作,林清山主力和泥,碎土,林清舟負責將和好的泥填入模子,夯實定型,
晚秋則幫著翻泥,遞送工具,偶爾也試著用石杵夯實幾塊土坯。
雖然效率比不上兩個壯勞力,但也實實在在地幫上了忙,讓進度快了不少。
陽光越來越烈,曬得人皮膚髮燙。
晚秋的臉頰紅撲撲的,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流。
她時不時直起腰捶兩下,但手上卻沒停。
看著一塊塊整齊的土坯在空地上越排越多,想著這些結實的土坯將來會變成自家寬敞明亮的新房,心裡就充滿了幹勁。
「晚秋,歇會兒,喝點水。」
林清舟看著晚秋通紅的小臉,有些不忍,指了指大石頭。
晚秋也確實渴了,走過去抱起竹筒,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涼開水,又拿起一塊餅子啃著。
她環顧著這片新宅地,雖然現在還是一片空地,堆著泥土和做好的土坯,
但她已經能看到未來房屋的輪廓,院子裡或許還能種棵樹,養些花...
「對了,爹今天去鎮上,不知道看房子看得怎麼樣了。」
林清山也走過來喝水,隨口說道。
「爹做事穩當,又有孫大夫幫忙參謀,肯定能行。」
林清舟對父親很有信心。
「嗯,一定能行!」
晚秋也點點頭應了一句,心裡默默期盼著公公能順利置下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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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家小院南房裡,林清河正伏在窗下的書桌前,奮筆疾書。
窗欞將陽光切割成整齊的方塊,投射在攤開的書頁和他專註的側臉上。
三哥租來的三本書,有兩本已經工工整整地抄錄完畢。
此刻他正在抄錄最後一本,《南行雜記》,內容頗有趣味,但他抄寫得依然一絲不苟,字跡清雋端正。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滑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混合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雞鳴狗吠,構成夏日上午寧靜的韻律。
林清河寫得很專註,偶爾遇到需要斟酌的地方,會稍作停頓,凝眉思索,然後再落筆。
早點抄完,就能早點去鎮上的翰墨軒把書還了,拿回那三兩四錢的押金。
這筆錢對現在的林家來說,不算小數目,能貼補不少用度。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也顧不得擦,隻全神貫注地寫著。
緊趕慢趕,直到最後一個字落筆,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仔細檢查了一遍抄錄的書稿,確認沒有遺漏和錯字,這才小心地吹乾墨跡,將三本原書整理好。
原書用乾淨的布包好,手抄稿則用線粗略裝訂。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頭,估算著時辰。
竟是日到中天,快要晌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