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曬得地面都有些發燙。

　　林清河放下筆，從全神貫注的抄寫狀態中回過神來，隻覺得脖子和手腕都有些僵硬。

　　他站起身，走到屋外，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步，又伸了幾個懶腰，活動了一下久坐發僵的筋骨。

　　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還帶著點輕快的哼唱。

　　林清河轉頭看去，隻見晚秋提著一個空了的竹筒和布巾，臉頰上，手臂上都沾著些乾涸的泥點，額發也被汗水打濕了幾綹，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可她的眼睛卻亮晶晶的，臉上是勞作後的紅潤和一種心滿意足的疲憊。

　　「回來了？活幹得怎麼樣？」

　　林清河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東西。

　　「嗯！又打了好幾十塊土坯呢！」

　　晚秋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結果把一點泥灰抹了上去，自己還沒察覺，語氣裡帶著小自豪，

　　「大哥和三哥都誇我能幹！就是這泥巴，可真沉，胳膊有點酸。」

　　林清河看著她花貓似的小臉，忍不住笑了，伸手用袖子輕輕蹭掉她額上那點泥灰，

　　「能幹是能幹，也別累著，快去洗洗，大嫂飯該做好了。」

　　正說著，竈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張春燕端著菜盆走了出來，招呼道，

　　「都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了！」

　　周桂香也從東廂房出來，剛剛柏川和知暖有些鬧騰，張春燕騰不開手，她便進去哄了好一會兒。

　　林清山和林清舟也扛著工具，一身泥土地從新宅地那邊回來了。

　　一家人除了去鎮上的林茂源，都聚齊了。

　　午飯是簡單的農家飯菜，稠粥，貼餅子，一碟鹹菜，還有一盆張春燕用早上剩下的野菜和一點點豬油渣炒的雜燴菜，帶點油水，格外下飯。

　　雖然簡單，但分量十足，正好慰勞一上午的辛苦。

　　飯桌上，林清河咽下一口粥，開口道，

　　「三哥，那三本書，我都抄完了，原書和手抄稿都整理好了，隨時可以拿去翰墨軒還了。」

　　林清舟聞言，臉上露出喜色，點點頭，

　　「好，辛苦了，等晚上爹回來，看鎮上產業的事定得如何，

　　若是定下了，明日我親自去鎮上還書，順便也去看看咱家新置的產業到底是個什麼光景，心裡好有個數，

　　若是爹今日沒定下，或者另有安排，就等明日爹去坐堂時，順便帶過去還了便是，也省得再跑一趟。」

　　他這番話條理分明，既考慮到了還書的正事，也兼顧了家裡置產這件大事。

　　一家人聽了，都點頭稱是，心裡那份對林茂源此行的期待，也更清晰了些。

　　雖然嘴上不說，但每個人吃飯的動作都似乎慢了些，在默默消化著這份對未來的期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能早些拿回押金也好。」

　　周桂香給懷裡的知暖餵了勺米湯，低聲道，

　　「家裡用錢的地方還多。」

　　一頓飯在有些心照不宣的期待中吃完。

　　午後日頭正毒，按理該歇個晌，但新宅地那邊土坯才打了一半，大家都想著趁天好，多趕些進度。

　　「下午我和大哥，晚秋還去那邊。」

　　林清舟放下碗筷，對周桂香和張春燕道，

　　「娘，大嫂，你們在家歇著，照看好孩子就行，我們早點把土坯打完，晾曬起來，等幹透了就能起牆，

　　等靠牆的屋子起來一間，就能先把朝咱家院子這邊的門洞開出來，到時候來往新宅地，就不用再從院外繞遠路了，

　　直接從院子裡穿過去，又近便又安全。」

　　這個打算大家都覺得好。

　　新宅地緊挨著老宅，但中間隔著道土牆，來回得從院門出去，繞個小半圈。

　　從老宅院子裡直接開個門洞通過去，那真是方便太多了。

　　周桂香又開口道，

　　「一會兒我跟你們一起去，上午找回來的豬草和野草夠吃了，下午我也不上山，多個人多份勞力，留你們大嫂在家就行了。」

　　周桂香這安排張春燕想推辭都不行，家裡還有兩個奶娃娃，她確實隻能困在家裡帶娃娃，守院子。

　　不過好在跟著晚秋學了份手藝，閑的時候也能編編竹編，總歸不是無用之人。

　　再說了，張春燕心裡還惦記著那沒縫完的飛魚身子，下午正好接著做。

　　於是，稍作歇息，家中除了張春燕，其餘人又頂著烈日，回到了新宅地。

　　午後比上午更熱，陽光曬在裸露的皮膚上，火辣辣的。

　　但幾人誰也沒喊累。

　　大家都悶頭幹著，沒有一個人偷奸耍滑，隻有生怕自己做少了拖累到親人的。

　　日頭緩緩西斜，將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新宅地上，一排排，一列列的濕土坯靜靜躺著，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泥土特有的暗金色光澤。

　　雖然疲憊，但看著這半天的勞動成果，每個人心裡都充滿了踏實和希望。

　　「差不多了，今天收工吧。」

　　周桂香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看了看天色，

　　「這些土坯，夠起兩面牆了，等過幾日曬幹了，咱們就能先壘東廂房靠院子這邊的牆，把門洞的位置掏出來。」

　　「嗯，明天再多打些，把三面牆的土坯都備齊。」

　　林清山用汗巾擦了把臉，憨厚的臉上滿是幹勁。

　　晚秋也直起身，用手捶了捶後腰，臉上卻帶著笑。

　　炊煙從老宅的方向裊裊升起，呼喚著歸人。

　　一天，就在這平凡，辛苦卻又充滿希望的勞作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