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071章 肝腸寸斷

  人群炸開了鍋,沸反盈天。

  「徵用了?那咱們住哪兒去?」

  「七日內遷出?天爺,這不是要了咱們的命麼!」

  「免三年賦稅?地都沒了,免賦稅頂個鳥用啊!」

  「我的屋!我爹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屋,住了三十年,說拆就拆?」

  「礦礦礦!有了這礦三天兩頭的出事!還讓不讓人活了!」

  哭嚎聲,咒罵聲,質問聲攪作一團,好似捅破了的馬蜂窩,嗡嗡營營直往人腦門裡鑽。

  婦人們摟緊了懷裡的娃,眼淚撲簌簌就滾了下來。

  漢子們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虯結,可擡眼瞅見石階上那十幾柄明晃晃的腰刀,誰也不敢往前多挪半步。

  石村長佝僂著身子立在師爺旁側,嘴唇哆嗦了半晌,想言語些甚麼,可張了幾回嘴,喉頭乾澀,終是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他那張老臉漲得紫紅,喉結上下滾動,末了隻是深深埋下了頭,脊梁骨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

  就在這片慌亂之中,人群後頭擠進來一個年輕後生。

  他手裡還拎著半捆沒理完的草繩,像是剛從田埂上撒腿跑來的,兇膛起伏,喘著粗氣,額頭上沁滿了汗珠子。

  是劉大金,

  「姐!」

  他擠到劉大紅身側,壓著嗓子喚了一聲,

  「姐,怎地了?我在地裡聽見銅鑼響就緊趕著跑來,啥叫徵用?啥叫遷出?」

  劉大紅回頭瞧見他,臉色愈發灰敗。

  她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將他往自己身邊拽了拽,聲氣壓得低低的,裡頭裹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焦灼與惶然,

  「大金,你來得正好,官家說要開礦,咱們黑石溝全得搬,七日內就得搬空!」

  劉大金聞言,直接懵了,

  什麼叫一句話就讓他們整個村子搬空?!

  「搬...搬去哪兒?」

  「說是鄰近村子會安置。」

  劉大紅說這話時,聲音虛飄飄的,連她自己個兒也不信。

  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漢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滾燙的石闆地上。

  「青天大老爺開恩吶!咱們祖祖輩輩在這溝裡生息,田在這兒,祖墳也在這兒,搬走了叫咱們靠啥活命啊!

  求求您老,行行好,跟知府大人美言幾句,別叫我們搬走成不成啊?」

  他這一跪,好似推倒了頭一張骨牌。

  撲通,撲通,撲通,

  接連又有七八個老人跪下了,有男有女,俱是鬢髮蒼蒼,膝蓋砸在石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求大老爺開恩!」

  「咱們不要免賦稅,咱們就要這塊祖傳的地!」

  「我兒就埋在村後山坳裡,我走了,清明寒食誰給他燒紙添土?」

  哭聲愈來愈響,愈來愈多的人跟著跪了下去。

  那些年輕力壯的漢子雖未屈膝,眼眶卻也紅了,緊捏著拳頭,喘息粗重。

  劉大金僵立在那兒,腿肚子有些發軟。

  那師爺微微蹙了蹙眉,黃綾文書重新卷妥,收入袖中,隨即擡起一隻手,輕輕擺了擺。

  「肅靜。」

  聲音不高,可那語調裡的寒意,比三九天的白毛風更砭人肌骨。

  無人理會。

  哭嚎哀求聲依舊持續,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勢。

  師爺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他側過臉,朝石階上那些皂衣衙役略一頷首。

  「噌啷~!」

  十幾柄腰刀同時出鞘,明晃晃的刀身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齊刷刷指向人群。

  刀鋒折射的光斑在村民臉上跳躍遊移,宛如毒蛇吐信。

  「知府大人有令,」

  師爺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絲倦怠的慵懶,

  「凡阻撓國事者,以抗旨論處,格~殺~勿論!」

  霎時間,鴉雀無聲。

  連嗚咽都死死憋回了喉嚨裡。

  跪在地上的老人們僵住了,張著嘴,老淚縱橫,可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戛然而止。

  抱著娃的婦人將孩子的臉緊緊按在自己懷裡,捂住孩子的嘴,生怕漏出一絲哭音。

  漢子們咬緊了牙關,腮幫子綳得鐵硬,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身軀卻紋絲不敢動。

  那些腰刀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刀刃上冷冽的鍛紋,近得能感受到那股子透骨的森寒。

  師爺見人群終於寂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復又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抖開,上面密麻麻寫滿了字,蓋著幾方鮮紅的官印。

  「本師爺再念一遍,爾等聽真了。」

  他的聲量略提了提,此番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肅然,

  「黑石溝全境,東至鷹嘴崖,西至響水澗,南至老松嶺,北至貓貓頭山,方圓十五裡,悉數劃為官礦用地。」

  「現有住戶,計四十三戶,丁口二百一十七人,限七月初六之前,悉數遷出。」

  「遷出之後,由下河村、清水村、杏花村、石橋村四村分接收容,具體安置事宜,由各村裡正與村長協同辦理。」

  「朝廷體恤,免去各戶三年錢糧賦稅,此乃浩蕩皇恩,爾等當感念天恩,速速搬遷,莫要自誤。」

  他將紙重新卷好,納入袖中,目光掃視一圈。

  「可聽明白了?」

  無人應聲。

  幾十雙眼睛直愣愣地望著他,有的汪著淚,有的含著恨,有的空茫茫的,如同枯井。

  師爺也不以為意,轉過身,朝石階上的衙役揮了揮手。

  腰刀紛紛還鞘,發出一片整齊的「咔嗒」聲,像是什麼機關被合上了。

  「石村長,」

  師爺朝一旁瑟縮不已的石村長招了招手,

  「這幾日你需好生督促,七日後本師爺再來查驗,若有拖延不遷者...」

  他目光再次掠過人群,嘴角極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笑意比刀鋒更冷,

  「你當知曉後果。」

  石村長的腰彎得幾乎要對摺,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是...是,小老兒明白,明白...」

  師爺不再多言,領著那十幾名衙役,穿過木然的人群,朝村外行去。

  皂衣身影在熾烈的日頭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那條黃土路的盡頭。

  人群依舊僵立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是誰先洩出了一絲嗚咽。

  那哭聲起初極細微,像是壓抑了許久終於潰堤,嗚嗚咽咽,斷斷續續。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哭聲連成了一片,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瀰漫開來,混雜著樹上知了聲嘶力竭的嘶鳴,聽得人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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