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072章 黑石溝,沒了

  劉大紅和劉大金姐弟倆,渾渾噩噩地踩著日頭往回走。

  腳下的黃土路滾燙,心裡頭卻像灌滿了三九天的冰碴子,一路走,一路往下沉。

  腦子裡空茫茫的,隻剩下遷走兩個字,像兩把鈍錘,一下下敲打著魂靈。

  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柴門,院子裡,石夏荷正蹲在井台邊,就著木盆摘野菜。

  王大寶蹲在一旁,認真的幫著擇去老葉,大黑趴在他腿邊,捏著個泥巴小人,嘰嘰喳喳地玩著。

  日頭透過院角的棗樹,灑下斑駁的光影,一切看似安寧如常。

  石夏荷聽見門響,擡起頭,臉上還帶著慣常的溫婉笑意,

  「回來啦?祠堂那邊敲鑼,是啥事體?」

  話剛出口,她便瞧見了兩人臉上那死灰般的顏色,笑意僵住了,

  手裡的野菜「啪嗒」掉回盆裡,濺起幾點水花,

  「大姐,大金...你們這是怎地了?臉色恁地難看?」

  劉大紅張了張嘴,哽咽住了,劉大金更是直接蹲到了牆根,抱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石夏荷慌了,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拉住劉大紅冰涼的手,

  「大姐,到底出啥事了?你說話呀!」

  「夏荷...」

  劉大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磨,

  「咱們...咱們黑石溝,沒了。」

  「啥?」

  石夏荷沒聽明白,或者說,不敢相信。

  「官家要開礦,全溝徵用,七日內....必須搬空。」

  劉大金悶悶的聲音從牆根傳來,帶著壓抑的哽咽。

  石夏荷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身子晃了晃,險些沒站穩。

  她看看面如死灰的大姐,痛苦抱頭的丈夫,再回頭看看院子裡懵懂望過來的兩個孩子,一股滅頂的寒意從腳底闆直衝頭頂。

  「搬空...咱們搬去哪兒?」

  她聽見自己聲音在飄。

  「說是分到鄰近四個村子去安置。」

  劉大紅閉上眼,兩行淚終於滾了下來,

  「可那能是啥好去處?我曉得,別的村接收外來戶,分的都是些多少年沒人住的破屋爛房,牆是歪的,頂是漏的,趕上風雨,

  屋裡頭比外頭還遭罪...咱們大人能將就,可大寶,大黑還這麼小,怎麼受得住啊!」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絕望的閘門。

  石夏荷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劉大金也終於忍不住,粗糲的嗚咽聲在院子裡回蕩。

  王大寶嚇壞了,丟下野菜跑過來,想拉劉大紅又不敢,隻能無措地站著,眼圈也跟著紅了。

  大黑見娘哭,爹哭,姑姑哭,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小小的院子裡,一群人抱頭痛哭。

  王大寶站在一旁,手搓著衣角,不知道在心裡掙紮了多久,

  才走到劉大紅身邊,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娘....」

  劉大紅睜開淚眼,看著王大寶。

  「娘,」

  王大寶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小的,

  「咱們..咱們回下河村吧。」

  下河村。

  這三個字一出,她眼前瞬間閃過王大牛那懦弱的臉,更閃過他那爹,王德貴那張刻薄勢利,攛掇兒子休妻的老臉!

  那份屈辱和怨恨,如跗骨之蛆,從未消散。

  「回下河村?」

  劉大紅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刻骨的恨意,

  「去求那個老不死的王德貴?休想!我就是帶著你們睡野地,也不去他門前討一口餿飯!」

  「姐!」

  劉大金擡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多了幾分清醒的痛楚,

  「咱恨歸恨,可眼下....眼看家就沒了啊!

  下河村好歹是分接收容的村子之一,咱們名正言順能分個落腳處,

  那王德貴...他再不是東西,他家的屋子總比別村那些不知底細的破屋強吧?

  至少能遮風擋雨,至少...那村子你熟,地頭也熟。」

  石夏荷也止了哭,淚眼婆娑地看著劉大紅,雖未說話,但那眼神裡滿是哀求和對孩子未來的擔憂。

  劉大紅看著弟弟,看著弟媳,最後目光落在緊緊依偎著自己的王大寶,還有懵懂哭泣的大黑身上。

  恨意如熾烈的岩漿在兇腔裡翻滾,可現實卻像冰冷的洪水,一遍遍沖刷著她。

  是啊,恨能當飯吃嗎?

  恨能給孩子一個不漏雨的屋頂嗎?

  王德貴是可恨,可他的房子至少是完好的。

  下河村再不堪,人情冷暖雖薄,但溝溝坎坎她心裡有數。

  去別的村子,人生地不熟,分的又是那種年久失修,說不定哪天就塌了的屋子,他們這一家子老弱婦孺,怎麼熬?

  為了弟弟,為了夏荷,更為了這兩個孩子....

  劉大紅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

  她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翻騰的恨意被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忍壓了下去。

  「收拾東西吧。」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不再顫抖,

  「大金,夏荷,把能帶的都歸置歸置,糧食、衣裳、被褥、鍋碗....一樣都別落下。」

  最後劉大紅目光投向院角棚子下那頭半大的黃牛犢子,眼神一痛。

  那是她咬牙租來,本想趁著秋前再開幾分荒地,多收幾鬥糧的指望。

  如今,地沒了,開出來的那點生荒也成了笑話,這牛犢子...也成了多餘的負擔和花費。

  「我去把牛犢子退了。」

  劉大紅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卻挺直了脊背,

  「能退多少是多少,湊點路費,也好過白白多養一張嘴。」

  說完,她不再看家人,轉身走向牛棚。

  為了身後那個即將破碎,又必須重新拼湊起來的家,她不得不咽下所有的屈辱和仇恨,朝著她最不願面對的方向走去。

  而王大寶望著母親的背影,嘴角卻莫名勾起一抹極為淺淡的笑意,

  『娘...你不會看見你不想看到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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