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雞血
周巧娘正想著對策,想著該怎麼把這話接下去,
忽然,旁邊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又沉又重,像有人扛著麻袋爬坡,呼哧呼哧的。
她轉過頭。
王大牛歪在炕上,腦袋靠在炕頭的被垛上,身子半躺半坐,嘴巴半張著,鼾聲已經起來了,
周巧娘狐疑了一下,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大牛哥?」
沒反應。
又推了推,這回用了點力,推得他身子晃了晃。
「大牛哥!」
還是沒反應。
王大牛的腦袋往旁邊一歪,順著被垛滑下來一點,嘴巴張得更大了,鼾聲也更響了。
嘴角掛著一絲口水,亮晶晶的,在油燈光底下泛著光。
周巧娘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沒動。
她的眼睛卻慢慢眯了起來。
那碗醒酒湯有問題。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周巧娘輕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往炕沿那邊挪了挪身子,清了清嗓子。
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門外的人聽見,
卻又不能顯得太刻意,得像隨口說的。
「大牛哥?大牛哥?」
她叫了兩聲,頓了頓,又喊了一聲,這回聲音裡帶了點無奈,又帶了點嬌嗔,
「你睡著了?真是的,喝了酒就睡,把人家一個人扔在這兒...」
王大牛的鼾聲回應了她,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勻。
周巧娘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
「大牛哥?」
還是沒動靜。
那傻貨睡得跟死過去一樣。
她撇了撇嘴,伸手把王大牛往炕裡頭推了推。
那具身子軟得跟一灘爛泥似的,順著她的力道就往裡滾,翻了個身,鼾聲都沒斷一下,呼嚕呼嚕的。
周巧娘坐起來,把燈吹了。
然後和衣往炕上一躺,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夜半。
門軸輕輕響了一聲。
那聲音極輕,要不是一直醒著,根本聽不見。
周巧娘的眼睛在黑暗裡睜開一條縫。
一道黑影閃了進來,無聲無息。
那黑影在門口站住了,好一會兒沒動。
黑黢黢的一團,跟門框融在一起,分不清是人還是影子。
他在適應屋裡的黑。
也是在確認,炕上那兩個人,睡死了沒有。
周巧娘的呼吸勻稱得像一根拉直的線。
然後,那黑影動了。
慢慢往炕邊摸過來,一隻手,搭在了她身上。
周巧娘的身子微微一動,嘴裡輕輕喊了一聲,
「大牛哥,你醒了?」
那手頓了一下,沒吭聲。
然後那手開始不規矩起來。
周巧娘心裡冷笑一聲。
嘴裡卻發出含糊的聲音,像夢裡哼哼,迷迷糊糊的,剛好能讓這屋裡有點動靜。
黑影俯下身來。
一股旱煙味兒撲面而來,嗆得很。
周巧娘知道,這是王老爹。
周巧娘任由他動作,嘴裡哼哼唧唧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出去。
那聲音又軟又黏,像化了的糖稀,黏黏糊糊地掛在黑夜裡。
那黑影得了甜頭,喘氣聲越來越粗,像頭老牛拉著犁,呼哧呼哧的。
周巧娘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大牛哥...你慢點兒....」
那聲音在靜夜裡格外清晰,能把隔壁屋的牆都穿透了。
黑影喘著粗氣,還是不吭聲。
....
一回完了。
他撐起身,像是要走。
周巧娘伸手拉住他,那手在黑暗裡準確無誤地攥住他的手腕,聲音軟得像一攤春水,往人骨頭縫裡滲,
「大牛哥,別走...」
那黑影渾身一僵,頓了一下。
然後又趴下來。
這一夜,東廂房裡的動靜斷斷續續,像潮水,一浪接一浪,一直沒消停。
-
另一間屋裡。
周老坎摸黑進了王老爹的房間。
這屋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不知糊了多少層,月光一絲都透不進來。
他蹲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外頭隻有蟲鳴聲。
遠處東廂房隱隱約約傳來一些動靜,斷斷續續的,哼哼唧唧的,像貓叫春,又不像。
周老坎聽了一會兒,嘴角咧開一個笑。
成了。
他站起身,開始在屋裡摸索。
床底下,炕洞裡,牆縫裡,櫃子夾層,摸了又摸,還是什麼都沒有。
屋子都要翻了個底朝天。
周老坎額頭上沁出細汗,順著眉毛往下滴。
「這死老頭,藏得夠深的!」
找了小半個時辰。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牆洞裡,摸出一個油布包。
那牆洞在炕頭邊上,被一張破席子擋著。
席子角都卷邊了,發黃髮黑,上頭還有尿漬。
要不是他翻得仔細,把這破席子掀起來看了看,根本發現不了後頭還藏著個洞。
周老坎的心跳快了半拍,咚咚咚的,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把油布包打開。
裡頭是兩張紙。
兩張銀票。
十兩一張,兩張就是二十兩。
周老坎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二十兩,又夠躺在床上吃上三年閑飯了!
王家的銀子還是他聽牆根聽來的,以為隻有喊的那十八兩呢!
他本以為,王家那十八兩銀子,給了聘禮三兩,又辦了酒席,剩下個十兩八兩頂天了。
沒想到,這老東西還有私房錢!
他又翻了翻,油布包裡還有一小包碎銀子。
解開布條,在手裡掂了掂,二兩多的樣子,外加一小把銅闆,用麻繩串著,得有三四百文。
周老坎把銀票揣進懷裡,貼著兇口放好。
碎銀子和銅闆也一併收了,塞進褲腰帶裡,勒得緊緊的。
又把油布包原樣包好,塞回牆洞裡,用破席子擋上。
收拾停當,他貓著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側著耳朵聽了聽。
東廂房那邊,動靜還在繼續,哼哼唧唧的,黏黏糊糊的,在這黑夜裡頭飄著。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竹哨,湊到嘴邊。
「咕咕...咕咕...」
兩聲鳥叫,跟夜裡的鳥一模一樣。
東廂房裡。
周巧娘正拉著王老爹,有一搭沒一搭地哼哼著。
那老頭子趴在她身上,喘得跟風箱似的,渾身是汗,汗珠子滴在她臉上,又腥又鹹。
忽然,窗外傳來兩聲鳥叫。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手,往炕裡一滾,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大牛哥...我困了...睡吧...」
說著,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真困極了似的。
王老爹趴在炕上,喘著粗氣,渾身都是汗。
後背上的汗淌成一條條小河,把裡衣都浸透了。
他這會兒也累了。
到底是上了歲數的人,折騰這麼一宿,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聽著周巧娘那軟綿綿的聲音,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撐起身,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屋裡黑,他看不清周巧娘的臉。
隻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輕輕的,勻勻的,像真的睡著了。
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喘著氣,把汗擦了。
然後慢慢爬起來,摸黑往外走。
兩條腿打著顫,腰也酸,背也疼,可心裡頭那個美呀!
門軸又輕輕響了一聲,黑影消失在門外。
腳步聲漸漸遠了,周巧娘睜開眼睛,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準備好的小羊泡袋子。
然後把裡面提前準備好的雞血倒在了身下的鋪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