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在魔都待了兩周，轉眼就到了寒假結束的日子。

　　這兩周裡，他每天早上跟著陳陽一起出門，晚上一起回家。

　　白天在交易室裡看盤、讀書、向張旭請教問題，中午跟著張旭和周銳一起去樓下食堂吃飯，偶爾也被秦少陽或者鄭霆叫出去吃頓好的。

　　他適應得很快，第二周開始，已經能獨立完成一些基礎的數據分析工作了。

　　張旭私下跟陳陽說了一句：「你弟弟腦子好使，學東西快，而且坐得住。是個做這行的料。」

　　陳陽聽到這句評價時，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就好」。

　　但當天晚上回到家，他看到陳光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抱著小曦給她讀一本繪本時，目光在弟弟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周六下午，陳陽開車送陳光去虹橋火車站。

　　路上，陳光坐在副駕駛座上，話比平時少了一些，目光一直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風景。

　　陳陽也沒有主動找話題，給弟弟留了一段安靜的、屬於自己的時間。

　　到了車站，陳陽把車停好，幫陳光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拎出來。兄弟倆站在進站口，沉默了幾秒。

　　陳光先開口了：「哥，這兩周謝謝你。」

　　陳陽看著他：「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一個更大的世界。」

　　陳光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在說客氣話。

　　「在來魔都之前，我覺得考上光華管理學院就是我人生的巔峰了。但這段時間，我看到了你做的事情，看到了你身邊的那些人，我才發現，考上大學隻是起點，不是終點。」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這麼想，說明這兩周沒白來。回去吧，好好讀書。暑假如果想再來，提前跟我說。」

　　陳光用力地點了點頭，拉起行李箱，轉身走向進站口。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陳陽一眼，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陳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才轉身走向停車場。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然後他睜開眼睛，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停車場。

　　十二月中旬，魔都的氣溫進一步下降，最低氣溫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

　　街頭的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和圍巾，行色匆匆。清陽集團總部大樓裡開了暖氣，室內外溫差很大，進出時需要頻繁地穿脫外套。

　　陳陽的生活節奏依然緊湊，但比起前幾個月，已經從容了不少。

　　寧德時代的訂單在按計劃穩定交付，清源新能源的運營團隊已經到位，AI子公司的第三個商業項目也順利簽了下來。

　　各項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沒有太大的波瀾，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周四下午，陳陽正在辦公室裡翻看周明發來的月度質量報告，接到了孟憲民的電話。

　　「陳總，快年底了，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陳陽靠在椅背上：「孟總請說。」

　　「清源成立到現在，團隊也磨合得差不多了，我想在春節前搞一個小的年會，把雙方的核心團隊聚到一起，吃頓飯，總結一下今年的工作，展望一下明年的計劃。」

　　孟憲民頓了頓，「地點我想放在西安，畢竟清源的註冊地在這裡。你那邊方便過來嗎？」

　　陳陽想了想，春節前的時間表雖然排得比較滿，但抽出兩天時間去一趟西安，問題不大。

　　他答應了：「行，具體時間你定，我協調一下日程。」

　　「那就十二月二十八號，你看行不行？」

　　「可以。」

　　「好，那我讓人開始籌備。」

　　掛斷電話後，陳陽在日曆上標記了十二月二十八號，然後繼續看那份質量報告。

　　十二月二十八號，陳陽飛了一趟西安。

　　同行的還有許冠傑和即將外派到清源擔任財務總監的劉薇。

　　劉薇三十齣頭，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說話簡潔利落，在飛機上就已經開始向陳陽詢問清源目前的財務狀況和內控體系的搭建進度。

　　陳陽把自己掌握的情況跟她說了，又補充了一句：「具體的細節，到了西安讓孟總那邊的團隊跟你對接。」

　　劉薇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問題清單。

　　清源新能源的年會安排在西安高新區的君悅酒店。規模不大，一共擺了五桌，除了清陽和孟憲民雙方的核心團隊，還邀請了當地幾個合作夥伴的代表。

　　孟憲民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中式盤扣棉襖，站在宴會廳門口迎賓，看到陳陽進來，笑著迎了上來：「陳總，一路辛苦了。」

　　陳陽握住他的手：「孟總客氣了，西安比魔都冷不少。」

　　「北方就是這樣，乾冷，但屋裡暖和。」

　　孟憲民帶著他走進宴會廳，把他引到主桌的位置坐下。

　　年會開始後，孟憲民先上台講了一段話。

　　他沒有用稿子，語氣也很隨意，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一樣，回顧了清源從籌備到成立的整個過程，提到了幾個關鍵節點上的困難和突破，最後感謝了雙方團隊的付出和努力。

　　他的發言不長，但很真誠，台下響起了幾次掌聲。

　　陳陽隨後也被邀請上台講了幾句。

　　他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台下那幾十張面孔——有他從清陽帶過來的老部下，有孟憲民在西北這邊招募的新同事，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著面熟的合作夥伴。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清源到今天，剛好滿一百天。一百天前，我們還坐在談判桌前，為了股權比例和條款細節爭論不休。一百天後，我們已經坐在一起吃年夜飯了。這個速度，在國內合資公司裡，應該不算慢的。」

　　台下響起了一陣笑聲和掌聲。

　　「清源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在座每一位的努力。明年，我們的目標是實現盈虧平衡，後年，開始貢獻利潤。這個目標不算高，但需要我們繼續像過去一百天一樣，保持同樣的節奏和執行力。」

　　他放下話筒，台下響起了比剛才更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