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十月廿八
十月廿八,雪停。
天色未亮,林家人陸續起身,吃了早飯。
飯畢,林清舟套好了牛車,院子裡積了一夜的雪,約莫兩寸厚,踩上去咯吱作響。
大黃站在車轅旁,呼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凝成團團霧柱。
晚秋背著工具包從屋裡出來,身上穿著那件靛藍色的厚棉襖,手裡拎著那雙田鼠皮手套,看到院子裡一片銀白,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精神一振。
林茂源也隨後走了出來,臂彎裡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袋,裡頭裝著張春燕編好的十隻竹枕頭皮,
編著「福壽康寧」,「吉祥如意」等字樣,準備今日帶到仁濟堂去配藥芯,試試水。
林清舟接過布袋,放到車廂裡,又將林茂源的藥箱也碼放好。
三人上了車,大黃邁開步子,牛車沿著村道上兩道深深的車轍印,緩緩駛出了清水村,朝河灣鎮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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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駛出村口的同時,林清山也推開了院門,肩上扛著一把鋤頭,手裡拎著一隻編筐,
朝正在院子裡劈柴的林大勇喊了一聲,
「大勇,走,跟我去地裡看看。」
林大勇放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二話不說,也扛起一把鋤頭,跟在林清山身後,一前一後地出了院門。
最近家中的紙紮生意略顯冷清,林大勇也因為熟能生巧而積攢了不少紙紮,所以可以騰出手來做其他的事情。
兩人沿著村道走了約莫一刻鐘,便到了林家的那片麥田。
林清山在田埂上蹲下身,伸手撥開一小片積雪,露出底下的麥苗來。
九月前種下的冬小麥,到如今已經將近兩個月了。
麥苗已經長到了三四寸高,根系紮得穩穩的,葉片舒展,顏色是那種健康的深綠色,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雪水的浸潤下顯得格外鮮潤。
他沿著田埂走了一段,又蹲下身看了幾處,發現有幾壟麥苗的葉片邊緣微微發黃,像是底肥不太夠的樣子。
他便站起身,對林大勇道,
「這幾壟底肥薄了,等雪水滲下去,過上兩日得追一趟肥。」
林大勇點了點頭,將他的話記在心裡。
兩人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將幾處被積雪壓塌的土塊重新培好,又清理了兩段被枯葉堵住的排水溝,確保雪水融化後能順暢排出,不會漚壞麥根。
忙完地裡的活,林清山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掃過整片麥田。
晨光已經徹底亮開了,覆雪的田野上,到處都能看到人影,
狗娃子正蹲在自家麥地裡,用手扒拉著積雪查看苗情,
田埂對面,李大河,李大湖正挑著糞桶,給麥苗追肥,
更遠處,幾個婦人正彎著腰在菜地裡拔草。
整個清水村,但凡家裡有地的,幾乎都趁著雪停的功夫下了田。
清水村的人勤快,這是刻在骨子裡的。
一場小雪對他們來說,不是躲在家裡烤火的借口,而是下地看看莊稼的好時機。
林清山收回目光,扛起鋤頭,對林大勇道,
「走吧,回去吃飯。」
兩人沿著來路,踏著雪後濕潤的土路,朝林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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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濟堂裡,孫鶴鳴正坐在診桌後整理葯櫃,聽到門簾響動,擡起頭來,便看到林茂源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袋走了進來,肩上還帶著幾片沒有抖落的雪沫。
孫鶴鳴有些意外,放下手裡的藥材,笑道,
「林大夫,這麼早就來了?我還以為今日雪停了,路不好走,你不來了呢。」
林茂源將布袋放在桌上,拍了拍肩上的雪沫,也笑道,
「雪停了,路也不算難走,為何不來?」
他說著,解開布袋的繫繩,從裡面取出一隻編好的竹枕套,遞到孫鶴鳴面前,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家中做的葯枕皮子,編好了幾隻,你瞧瞧。」
孫鶴鳴接過那隻竹枕套,低頭仔細端詳起來。
枕套用的是細竹篾編成,編織緊密,手感細膩,正中用深色的竹篾編出了「福壽康寧」四個字,字形端正,排列整齊。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用手指沿著編紋摸了一遍,忍不住贊道,
「這手藝真是沒得說,這字兒編得也端正,我看著比那些拿到店裡來配藥包的枕套都好得多。」
林茂源聽他這麼說,心裡頭也有了底,便笑道,
「那便好,你看看擺在哪裡合適?」
孫鶴鳴也不含糊,轉頭朝後院喊了一聲,
「阿福!阿貴!出來一下。」
兩人應聲從後院跑了出來,在孫鶴鳴面前站定。
孫鶴鳴將那隻枕套遞給阿福,又指了指林茂源帶來的那布袋,
「把這些枕套都拿出來,掛到門闆上去,掛整齊些,讓來抓藥的人都能看到。」
阿福和阿貴應了一聲,便接過布袋,將裡面的枕套一隻一隻地取出來,仔細地掛在了診室門內側的門闆上,排列整齊,一眼望去,頗有幾分雅緻。
林茂源看著那些枕套掛好,心裡頭踏實了不少,便對孫鶴鳴道,
「孫大夫,這東西放在你這兒賣,該收的分成你還是要收的,不能讓你白忙活。」
孫鶴鳴擺了擺手,語氣坦蕩,
「用不著,你我之間還提什麼分成?且不說咱們之間的交情,就說這東西擺在我這兒,
人家買了你的枕套,又在我這兒配藥包,不也是我的生意麼?
互惠互利的事,我若還收你的錢,那成什麼了?」
林茂源聽他這麼說,便也不再推辭,隻是拱了拱手,
「那就多謝孫大夫了。」
孫鶴鳴擺了擺手,轉身坐回診桌後,重新拿起那捲醫書,隨口道,
「謝什麼,快去換衣裳吧,一會兒該來病人了。」
林茂源笑了笑,轉身走進後堂換衣裳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