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一場小雪
晚飯熱熱鬧鬧地吃完了。
一家人圍坐在兩張拼起來的方桌旁,就著暖黃的油燈光,喝著熱湯,說著閑話,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才散。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林家柴火足夠,屋裡炕已經燒上了,倒也不覺得冷。
飯後,周桂香收拾完碗筷,卻沒有回房,而是轉身進了自己屋裡,抱了一床厚實的棉被出來,穿過堂屋,朝穿堂屋走去。
穿堂屋裡,疏影正坐在床沿上,就著一盞小油燈,借著微弱的燈光在縫補一件自己的舊衣裳。
看到周桂香抱著被子進來,她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身來。
周桂香將棉被放到她床上,伸手按了按她原本蓋的那床被子,果然薄了些,便道,
「天冷了,你這屋沒有炕,夜裡寒氣重,我給你多抱了一床被子來,你蓋兩層,夜裡就不冷了。」
疏影連忙擺手,
「奶奶,我不冷的,這床被子夠厚了。」
周桂香拍了拍那床新抱來的棉被,
「如今家裡太忙了,一直也顧不上,你這屋子也不好起炕,等家裡稍微閑下來一些,就挨著你二姑那屋子,
再給你起一間,到時候裡面盤個炕,住著就舒服了。」
疏影聽了,連連搖頭,
「不用的不用的,奶奶,我住這裡挺好的,一點也不冷。」
她話音剛落,穿堂屋前後通透的兩道門之間便吹過一陣穿堂風,門闆被風吹得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縫隙裡鑽進一股冰冷的寒氣,連桌上的油燈火苗都跟著晃了晃。
疏影的聲音便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周桂香看了一眼那扇被風吹動的門闆,嘆了口氣,
「你看看,這風直往裡灌,等家裡忙完這陣子,就給你弄。」
疏影沒有再推辭,隻是點了點頭,輕聲道,
「好,奶奶也快去睡吧,天冷。」
周桂香點點頭,
「嗯,你也早些休息。」
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疏影站在床邊,聽著周桂香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重新在床沿上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那床新抱來的棉被,厚實,柔軟,還帶著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
她將棉被展開,蓋在自己那床被子上,又用手壓了壓被角,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她躺下來,將兩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蜷縮在暖融融的被窩裡,聽著窗外細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她覺得很滿足。
在這個家裡,隻要把活幹好,就不會挨打。
有飯吃,有衣穿,有人關心她是不是冷,是不是餓。
沒有人把她當外人,她也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今日又多了一床被子,這個冬天,應該不會冷了。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很快便沉入了溫暖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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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小雪斷斷續續地下了一整夜,到入睡時分仍未停歇。
雪花不大,卻綿密持久,悄無聲息地在清水村的屋頂,院落和田野上鋪開了一層潔白。
對於村裡那些剛剛安定下來的外來戶而言,這場雪更像是一場無聲的檢驗,
檢驗他們是否真的有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
石大剛一家住的是那座買來的大破院子。
剛買下來時,院牆塌了半邊,屋頂漏著光,連竈台都是垮的。
但這大半年來,石大剛帶著媳婦何秀姑一磚一瓦地修葺,如今院牆重新壘好了,屋頂換了新瓦,窗戶也糊上了桑皮紙。
今日下雪,屋裡那鋪新盤的土炕燒得熱烘烘的,何秀姑坐在炕沿上就著油燈縫補一件舊衣裳,鐵蛋早已在被窩裡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石大剛靠在炕頭,聽著窗外簌簌的落雪聲,心裡頭踏實得很,這房子,一定能扛住一個冬天了。
陳阿婆家裡。
屋裡隻鋪了一張大炕,卻睡了不少人,
陳阿婆,孫秀芹帶著石平安,還有梅花和杏花。
這幾個人原本各不相幹,一個孤寡老人,一個年輕寡婦,兩個無父無母的丫頭,卻因種種緣故湊到了一起,搭夥過日子,相互拉扯著活了下來。
今日下雪,陳阿婆早早便讓孫秀芹燒了炕,又煮了一鍋熱乎乎的粟米粥,幾個人圍坐在炕上,一人喝了一碗熱粥,渾身都暖透了。
此刻,石平安已經窩在孫秀芹懷裡睡著了,趙梅花和趙杏花姐妹倆擠在炕尾,蓋著一床雖舊卻厚實的棉被,也睡得正香。
陳阿婆靠在炕頭,聽著窗外安靜的雪聲,心裡頭想著,
老天爺好歹沒把路堵死,讓她們這幾個孤的孤,寡的寡的人,還能湊在一塊兒,有個暖炕睡,有一口熱粥喝。
而在村子那片新起的土坯安置房裡,那些從黑石溝遷來的移民戶們也迎來了他們在清水村的第一個雪夜。
這些安置房是全村人合力搶建出來的,雖然隻是土坯牆,茅草頂,但比起他們從前住的那些四面透風的窩棚,已經好了太多。
勤快些的人家,如石根生和柳青兒兩口子,早早便盤好了炕,囤足了柴火,屋裡燒得暖洋洋的,正睡得安穩。
石滿倉和石滿缸這對堂兄弟合住一間屋子,
雖然還沒來得及盤炕,但兩人合力砌了一個簡易的土竈,燒了一堆柴火,把屋子烘得乾燥暖和,
兄弟倆裹著棉被靠在牆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明年的打算。
石有田家的屋裡,柳眉正給兩個孩子掖被角,小樹和小花並排躺在炕上,已經睡熟了。
石有田坐在竈前,往竈膛裡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輕聲對柳眉說,
「等開了春,咱也把這屋頂再加厚一層。」
柳眉應了一聲,說,
「我還是去把兔子抱進來,怕凍壞了。」
「我跟你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