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殺雞儆猴
趙氏一聽"賣孩子"三個字,整個人像被燙著了似的,猛地往前一衝,伸手就要來搶人,嘴裡尖聲喊道,
"你敢!你敢動我娃兒一根汗毛,我跟你拚命!"
林清舟側身一閃,把那男孩往身後一帶,趙氏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差點栽進河裡去。
船上的林清山聽見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賣孩子這話都說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低頭一看林清舟的背影,脊背挺得筆直。
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三弟在跟人叫闆,他這個當大哥的,哪怕心裡覺得話說重了,也不能當著外人的面拆自家兄弟的台。
他隻好瞪著眼,雙手叉腰站在船尾,擺出一副"我兄弟說了算"的架勢,硬是把嘴閉得緊緊的。
林清舟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如何不敢?你家都敢斷我家財路,我還有什麼不敢的?"
他轉過身,目光冷冷地釘在趙氏臉上,
"斷人錢財等於殺人父母!你殺我父母,賠我個孩子怎麼了?"
趙氏被他這番話堵得啞了一瞬,隨即又像被點燃的炮仗,張牙舞爪地又要往上撲,
嘴裡罵罵咧咧的,
"你放屁!誰斷你財路了!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我跟你拼了!"
她身後的老漢和那個年輕男人想拉她,可趙氏潑勁兒一上來,兩個大男人竟然拉不住,眼看她就要衝到林清舟面前又抓又撓。
林清舟的右手往後腰一探,再抽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把短刀。
"當我林家是泥捏的不成?!我兄弟二人走河跑船,風裡來浪裡去,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還能被你個無知村婦,鄉野小兒拿捏住了?"
"今兒個要是誰來都往我家船上扔幾塊石頭,說句算了就了事,往後我林家的船還怎麼跑?
這生意還做不做了?我還不如窩在村裡當縮頭烏龜算了!"
圍觀的村民們原本還在看熱鬧,這會兒卻漸漸安靜了下來。
有人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面面相覷。
那個叼煙杆子的老漢把煙杆子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灰,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這林家小子,這是要殺雞儆猴啊...."
旁邊一個婦人接了一句,
"殺雞儆猴?殺誰?"
老漢努了努嘴,朝趙氏那方向擡了擡下巴,
"誰跳得最高,就殺誰唄,今兒個要是讓石家媳婦兒這麼鬧成了,往後林家的船再來咱們村,
誰家熊孩子都能上去砸兩下,誰家潑婦都能上去罵兩句,人家還做什麼生意?"
這話一傳開,村民們的臉色都變了。
一個中年漢子率先開了口,沖著趙氏說,
"石家媳婦兒,你鬧也鬧夠了,人家小哥說得很明白了,你家該賠多少賠多少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又一個抱著胳膊的老婦人撇了撇嘴,
"人家這麼大的船都造得起,還怕惹上你家?你當你是誰啊?"
"就是,讓你家孩子手欠,盯不準糟頭,瞎折騰!"
"也不看看你們石家什麼條件,也敢跟人家林家杠上,上回那十兩銀子你們都沒賠呢!"
趙氏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著,臉上的血色褪了又漲,漲了又褪,嘴唇哆嗦著,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她想回嘴,可每回剛要張口,就被旁邊更響的議論聲蓋了過去。
還有林清舟手裡的刀,也讓她畏懼不已。
就在這時候,人群後面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一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拄著根竹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正是石守財。
趙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爹!你倒是說話啊!他們要賣你孫子啊!你就這麼看著啊?"
石守財沒吭聲,他剛剛也聽到了,人家這船可是要一百兩銀子,
把他們一家賣了都賠不起,他還能怎麼辦?
隻把目光朝另一個方向偏過去。
趙氏順著石守財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看清了,
老槐樹後面縮著兩道身影,可不就是她自家男人石大富和男人弟弟石大貴?
兄弟倆裹著舊棉襖,縮著脖子,活像兩隻被雨淋透了的老鵪鶉,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偏偏腳底下像釘了釘子似的,一步也不肯往前邁。
趙氏氣得眼前發黑,嗓門拔得更高了,
"石大富!你死人啊!你兒子要被人賣了!你還杵在那兒當樁子?!你給我滾過來!"
石大富被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臉上的肉抽了抽,腳擡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隔著半個場院,遠遠地看了一眼林清舟,就這一眼,他的腿肚子就開始轉筋了。
那眼神跟鎮上抽他鞭子的黑心老闆一模一樣,冷冰冰的,看人時連眼皮都不帶多動一下。
這會兒對上林清舟的目光,他背上還沒好全的疤又隱隱地癢了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不但沒往前,反而往樹後面又縮了縮。
旁邊另一個身影也跟著往後退了半步,正是趙氏的妯娌杜氏。
杜氏縮在石大貴身後,隻露出半張臉,怯怯地往這邊瞟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挪開了,一副"我可什麼都沒看見"的模樣。
趙氏餘光掃見了杜氏,火氣更旺了,指著杜氏就罵,
"杜氏!你躲什麼躲!你侄兒出事了你看不見啊!"
杜氏被點了名,再躲也躲不過去了,隻好從石大貴身後挪出來半步,嘴撇了撇,
"嫂子,你這話說的....又不是我讓娃兒去砸人家船的,
平日裡你在家念叨林家這林家那的,娃兒聽進耳朵裡了,這才做了糊塗事,
這會兒出了事,你倒怪起我來了?"
趙氏被她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你...你說什麼?!"
杜氏低著頭,聲音倒是一句比一句清楚,
"我說什麼你心裡沒數?家裡什麼光景你不知道?我自個兒還在為年貨發愁呢,
這會兒要賠人家一百兩,一百兩啊!就是把咱兩家的房子都拆了也湊不出來,
總不能拿我們二房這點可憐的家底去填你大房的窟窿吧?"
這話一出,趙氏的臉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嘴唇哆嗦著,手指著杜氏,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旁邊的村民們聽了,也有幾個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二房這話說的...倒也不算沒道理......"
"石家本來就窮,一百兩銀子,把他們一家老小都賣了也賠不起啊...."
趙氏猛地轉過頭,沖著老槐樹那邊聲嘶力竭地喊,
"石大富!你聾了還是瞎了?!那是你兒!你親兒!
你就這麼看著你媳婦兒被人欺負,你兒子要被人帶走?!你有沒有良心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