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琴抱著孩子走後不久，張春燕便從東廂房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隻編了大半的竹枕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琢磨什麼事情。

　　她走到診室門口，看到林清河正在整理葯櫃，便喚了一聲，

　　「清河，你幫我看看這個字，我總覺得好像編錯了，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林清河轉過身，接過她遞過來的竹枕套，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一隻用細竹篾編成的枕套，手感細膩，編織緊密，比市面上常見的藤枕明顯要精緻許多。

　　枕套的正中央，用深色的竹篾編出了四個字，福壽康寧。

　　字形端正，排列整齊，看得出編的時候很用心。

　　但林清河看了兩眼，便看出了問題，那個康字，下半部分的筆畫順序編錯了，少了一道橫，看起來便有些彆扭，像是缺了點什麼。

　　他指著那個康字，對張春燕道，

　　「大嫂，這個康字少了一橫，你看這裡...」

　　他用指尖點了點那個字的下半部分，

　　「這裡應該還有一道橫，你漏掉了。」

　　張春燕湊近了仔細一看，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

　　「哎呀！我就說看著怎麼怪怪的，原來是少了一筆！我照著紙上描的時候還特意數了數筆畫，怎麼還是漏了？」

　　她有些懊惱地接過枕套，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嘆了口氣，

　　「都編了大半了，這下得拆了重新來。」

　　林清河笑著安慰道，

　　「沒事，大嫂，才剛開始編，不著急，而且你第一次在竹編上編字，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多試幾次，後面就順手了。」

　　張春燕聽了，臉色這才好了一些，點了點頭，

　　「也是，熟能生巧嘛，那我回去拆了重新編，這回可得仔細對著樣子來。」

　　她拿著枕套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問了一句，

　　「對了清河，福，壽，寧這三個字，筆畫都對了吧？你再幫我確認一遍，免得我又編錯了。」

　　林清河便一個一個地給她確認了一遍，

　　「這三個字都沒問題，大嫂你放心編吧。」

　　張春燕這才放心地拿著枕套回了東廂房。

　　新宅院那邊，緊挨著診室的一間屋子裡，林清芬正坐在窗前做針線。

　　正在縫製的是一件厚實的棉衣，這件棉衣原本是做給林清山的，

　　如今送人的人變成了林清舟，林清芬也不知道該按誰的尺寸做了。

　　總歸往大了做吧，誰穿都能穿得下就對了。

　　用的是林茂源前些日子從鎮上帶回來的一匹靛藍色的粗棉布，布面厚實耐磨，顏色也耐臟，最適合做乾重活時穿的外套。

　　林清芬已經縫了好幾日了，如今隻剩下最後一隻袖子和幾道盤扣還沒上好。

　　她低著頭，一針一線地走得又密又勻，針腳整齊得像是在布上畫出來的。

　　疏影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一隻撥浪鼓，正逗著柏川和知暖玩。

　　兩個小傢夥並排趴在竹床上，揮舞著小手小腳，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時不時被撥浪鼓的咚咚聲逗得咯咯直笑。

　　竹床是林清芬和林大勇睡的，新宅院的屋子還沒來得及起炕，這幾日天氣還不算太冷，睡竹床倒也還能應付。

　　林清芬縫了一會兒，停下來，將棉衣抖開，舉到燈下端詳了一下，又檢查了一遍針腳，確認沒有疏漏，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疊好放在膝上。

　　疏影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件棉衣，道，

　　「二姑，這件棉衣快做好了吧？」

　　林清芬應了一聲，

　　「嗯，明日應該就能做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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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廠這邊，晚秋吃完飯，放下碗筷，習慣性地想直接回大船台繼續幹活。

　　船首的底闆才鋪了一半，她心裡頭一直惦記著那道弧線能不能順下來，恨不得把歇晌的功夫也用上。

　　但她剛站起身，王文景便叫住了她，

　　「急什麼？先去後勤院把你的工服領了，趙嫂子昨日就託人帶話，說衣裳做好了，你還沒去拿呢。」

　　晚秋這才想起來，初一轉正那日，趙嫂子給她量了身量，說要趕一身冬季工服，算算日子，確實該做好了。

　　她應了一聲，便轉身朝後勤院走去。

　　後勤院裡，趙嫂子正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捧著一碗茶，看到晚秋進來，便放下茶碗，笑眯眯地站起身，

　　「秋丫頭來了！我就估摸著你今個兒該來了。」

　　她轉身進了屋，不一會兒便抱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色衣裳走了出來，往晚秋手裡一遞，

　　「喏，做好了，你試試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

　　晚秋接過衣裳，入手便是一沉，比她預想中要厚實得多。

　　她抖開來一看，是一件交領右衽的夾棉短襖，面料用的是細棉布，紡織細密，手感厚實柔軟，比她自己家裡做的那種粗棉布衣裳明顯高出了一個檔次。

　　針腳走得又密又勻，領口和袖口處還特意加了一層貼邊，既耐磨又擋風。

　　她將短襖披在身上試了試，肩寬和袖長都剛剛好，像是比著她的身量長出來的一般。

　　趙嫂子在一旁看著她試穿，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合身，這料子是船廠專供的細棉布，外頭市面上可買不到，

　　你如今是正式匠工了，才有這個待遇呢，

　　這身衣裳耐穿得很，你穿個兩三年都不會壞的，

　　若是後面不合身了，拿回來我再給你改。」

　　晚秋將短襖脫下來，仔細疊好，抱在懷裡，朝趙嫂子點了點頭，

　　「多謝趙嫂子。」

　　趙嫂子擺了擺手，

　　「謝什麼，應該的，快去歇晌吧。」

　　晚秋抱著那身新工服走出後勤院，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疊厚實的靛藍色棉布，心裡頭湧起一股小歡喜。

　　這種憑自己本事獲得東西的感覺，真是很美妙。

　　隻是這工服太厚實，如今穿在身上還有些熱，

　　但再過些日子，等立冬一過，河風一吹，這身衣裳就該派上大用場了。

　　晚秋加快腳步，朝大船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