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被那康記的男人一通臭罵，火氣也上來了，脖子一梗，扯著嗓子吼回去，

　　"二十文！老子今天就出二十文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他同伴也跟著幫腔，

　　"對！二十文！你們賣不賣！"

　　岸上的百姓一聽"二十文"，當場就炸了鍋，有幾個挑著炭筐的直接跳了起來，

　　嘴裡喊著"俺賣！俺賣！"，可旁邊有人拉住他們，

　　"急什麼！再等等！說不定還能漲！"

　　宋鐵鎖在人群裡竄來竄去，扯著嗓子喊，

　　"二十文嘍！上好的青窯炭二十文一斤！還有沒有再加的？沒有俺們可就賣給這兩位爺了~~"

　　康記那個男人臉一陣紅一陣白，拳頭攥得嘎吱響。

　　他心裡飛快地算著賬，租船花了四百文，雇了一個船夫，加上路上的飯錢雜七雜八，一趟下來光成本就快六百文了。

　　若是二十文收炭，拉回鎮上賣給炭行，撐死賣個二十五六文，一斤才賺五文，五百斤才賺二兩半....

　　可他要是不跟，這二十文的價格一落地，村民全賣給那兩條舊船了，

　　他今天一條炭都收不著，船錢白花，凈賠！

　　"二十一文！"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兩條舊船上的漢子臉色一變。

　　瘦高個回頭跟同伴對視了一眼，同伴咬了咬牙，

　　"二十二文！咱也出二十二文！"

　　這一嗓子喊出來，瘦高個自己都覺得心在滴血。

　　二十二文一斤啊！

　　這炭拉回去，一斤才賺三四文！

　　可他要是不喊，康記那廝就二十一收走了，他們兄弟倆今天一分錢掙不著不說，船錢還得自己貼！

　　康記男人張了張嘴，想喊二十三文，可話到嘴邊硬是卡住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算，二十三文收進來，賣二十五六文，一斤賺三文，扣去租船六百文，得收多少斤才能回本？

　　二百斤！

　　他總不能跑一趟就為了回本吧？

　　就算收個八百斤，一趟回去，也就不到二兩的營收！

　　且這村子裡總共還剩多少炭？

　　他今天要是收不到八百斤，就是實打實的虧本！

　　他喊不出口了。

　　岸上的村民還在翹首以盼，等著聽"二十三文"三個字。

　　可等了半天，三條船上都沒了動靜。

　　宋鐵鎖見狀，又蹦躂起來，

　　"哎呦~沒人再加了？那俺們可就~~"

　　"閉嘴！"

　　三條船上同時吼了一聲。

　　宋鐵鎖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退到一邊去了。

　　康記那個男人站在船頭，兇口劇烈起伏著，看看那兩條舊船，又看看岸上那些攥著炭筐，滿臉期待的村民，忽然覺得荒唐至極！

　　他們三個外鄉人，為了搶這點炭，把價從十五文一路擡到了二十二文，到頭來誰都沒佔到便宜，反倒讓這幫村民撿了天大的便宜。

　　他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聲跳進了淺水裡，趟著水幾步跨到舊船旁邊，一把抓住船幫。

　　舊船上的人一驚，以為他要動手，瘦高個抄起船槳就要掄，

　　"你幹什麼！"

　　"打什麼打！"

　　那男人喘著粗氣，

　　"你倆憨貨！咱這樣喊下去，一個個都得賠死！"

　　瘦高個愣了一下，同伴也湊過來，

　　"你什麼意思？"

　　"咱們仨都是租船來的！"

　　那男人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船錢，人工，今日這趟開銷已經花出去了！

　　要是收不著炭，今日就是血本無歸！

　　可你倆非要擡到二十二文，這炭拉回去能掙幾個錢？

　　到頭來大家誰都落不著好！"

　　兩條舊船上的人對視了一眼，臉色都不好看。

　　這話他們心裡清楚，隻是誰都不肯先服軟。

　　"那你說怎麼辦？"

　　瘦高個沒好氣地問，

　　"裝什麼好人？"

　　那男人深吸一口氣，

　　"今日咱們仨先聯手，把價壓下來，十四文，每人收一部分，先把本錢掙回來，回頭再商量怎麼分。"

　　"十四文？"

　　同伴冷笑，

　　"村民肯賣？"

　　"你倆跟我一起喊，統一口徑，村民不賣也得賣，總不能留著炭過年！"

　　瘦高個猶豫了一下，

　　"那明日呢？"

　　"今日先救急，明日各憑本事。"

　　那男人道，

　　"咱們仨把今日的量分了，總比誰都落空強。"

　　三個人正低著頭嘀嘀咕咕商量，岸上忽然又炸了鍋。

　　宋鐵鎖扯著嗓子，聲音尖得能刺破天，

　　"哎呦喂！又來了！又來了一條船！"

　　三人同時擡頭往下遊望去，

　　河道的拐彎處，果然又出現了一條船的影子，正朝著河灘方向緩緩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