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兩日陪你
「你可算來了!」
今日難得下工早,晚秋便來了陳府,剛走到寶兒的小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一聲歡喜的喊聲,
"這些日子我爹都不讓我去找你,可把我憋壞了!"
寶兒從屋裡衝出來,身上穿著一件藕荷色綾棉襖,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一看就是在家閑得發悶的模樣。
她一把拉住晚秋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見她臉色還好,就是指尖有些發紅,便嘟著嘴道,
"你這幾日都在忙什麼?我天天盼著你來,連個影兒都見不著!"
晚秋任由她拉著,笑著解釋,
"船廠接了樁大活,實在抽不開身。"
寶兒把她拽進屋裡,按在暖烘烘的炕沿上,又親自倒了杯熱茶塞到她手裡,
"大活?多大的活?"
晚秋捧著茶杯暖手,笑了笑,
"十五丈的大船,上面盯得緊,一刻也鬆懈不得。"
寶兒"哦"了一聲,
「十五丈啊,那確實很大了。」
寶兒說著,又給她剝了顆蜜餞塞嘴裡,忽然狀似無意地問道,
"對了,你之前說你家自己造的那艘烏篷船,可造好了?"
晚秋咬著蜜餞,點點頭,
"造好了,下水試過好幾趟了,穩當得很。"
寶兒一聽,眼睛"唰"地亮了,像兩顆星星落進了眼眶裡,身子往前傾了傾,
"真的?!你之前說過,船造好了就帶我出去玩的!"
晚秋被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逗得無奈,放下茶杯道,
"這幾日怕是不行,這活計重,我這月本來有一日休沐的,都休不了。"
寶兒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怎麼這樣啊?連休息都不行?"
晚秋點點頭,
"我每月本該有兩日休息的,可這十五丈的大船趕工,這月的休沐便一直沒能兌現。"
寶兒嘟著嘴,一臉委屈,
"那豈不是要好久才能出去玩?"
"不過師傅說了,下個月活計應當會鬆快些,下個月我能休三日。"
晚秋溫聲道。
寶兒一聽,又支棱起來了,眼睛亮晶晶的,
"那三日你都能來找我玩嗎?"
晚秋認真想了想,道,
"我可以有兩日陪你,還有一日要在家中,下月定了休沐的日子,我提前來告訴你。"
「那咱們說定了!」
"說定了。"
「....」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
寶兒從櫃子裡翻出一件前幾日新得的秋香色縐紗夾襖,抖開來給晚秋看,
"這是我爹從蘇州捎回來的料子,絮了絲綿,又輕又暖,就是還沒機會穿出去顯擺呢!"
晚秋伸手摸了摸那細膩的料子,真心贊道,
"這顏色襯你。"
晚秋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
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解開層層細布,露出一隻毛茸茸的掛墜來,
是個圓滾滾的毛球,上面縫了兩個長長的耳朵,活脫脫一隻小兔子。
"掛墜!還有兩個耳朵!是帶給我的嗎?"
寶兒接過來捧在手心,
"嗯,你瞧瞧喜不喜歡。"
寶兒把毛球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毛球是暖白色的,兩隻耳朵軟塌塌地耷拉著,憨態可掬,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
她歡喜得不得了,用手指輕輕撥弄那兩隻耳朵,笑得眉眼彎彎,
"比上回那個圓球的更好看了!圓滾滾的像個雪糰子,加上耳朵就活了!"
她把毛球掛在自己的荷包上,又拿起來貼著臉蹭了蹭,毛茸茸的觸感軟乎乎的,舒服極了。
晚秋看著她那副真心喜歡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送的東西拿不出手,
她是鄉下來的丫頭沒錯,手上沒有什麼金銀珠翠,可她有手藝,有心意。
她做出來的東西,不比那些鋪子裡賣的差。
而寶兒也從來不會因為她出身鄉下就輕視她半分,反倒對她那些精巧的手藝珍重地收著,戴著。
一個金尊玉貴的大小姐,一個手有薄繭的鄉下姑娘,偏偏就能玩到一處去。
說到底,不過是晚秋不卑不亢,寶兒不驕不躁,兩個人都是真心拿對方當朋友罷了。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丫鬟玉釧的聲音,
"小姐,快申時末了。"
寶兒一聽,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拉住晚秋的手不撒,
"怎麼就到時辰了?我覺著才剛坐下沒一會兒呢!"
晚秋也覺得時間過得飛快,明明覺得才聊了幾句話,一個時辰竟就這麼過去了。
她拍了拍寶兒的手背,溫聲道,
"下月休沐的時候,我提前告訴你。"
寶兒這才勉強鬆了手,但還是嘟著嘴,
"那說好了,你可不許又忙起來忘了我。"
"忘不了。"
晚秋笑著起身,理了理衣裳,
"我走了,你回去吧,外頭風大。"
寶兒一直把她送到院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她沿著迴廊越走越遠,直到身影拐過牆角看不見了,
才拿著那隻毛球掛墜,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屋。
-
晚秋走回船廠碼頭,遠遠就看見烏篷船泊在岸邊,兩個人影立在船頭。
林清山正朝她揮手。
晚秋加快腳步走過去,林清山瞧見了,正要搭船闆,晚秋擺擺手,後退兩步,腳尖一蹬,直接跳上了船。
船身微微一晃,隨即穩住了。
她剛站穩,就覺得腳底有些濕滑,低頭一看,船闆上汪著一層水漬,鞋底瞬間就濕了一片。
"這船上怎麼濕噠噠的?"
她擡頭納悶地問。
林清山嘿嘿一笑,彎腰把掛在船舷外側的兩個魚簍提起來,晃了晃,裡頭的水嘩啦作響,隱約能看見魚尾巴在撲騰,
"今兒個撈了不少魚!你三哥去鎮上找活路,我就去支流撒了幾網,收穫不小,今晚回去有的吃!"
晚秋看著那活蹦亂跳的魚,也跟著高興起來,
"這麼多!"
"快進來吧,別在船頭吹風了。"
林茂源朝她招手,
"你沒戴帽子,仔細頭疼。"
晚秋點點頭,趕緊彎腰鑽進了船艙。
船艙裡光線有些暗,角落裡放著一隻木桶,裡頭盛著那張剛用過的麻線漁網。
網子是用苧麻線手工結成的,浸了水沉甸甸的,網眼細密均勻,繩結打得結實牢靠,
這時代的漁網多用苧麻或青麻撚線編織,經久耐水,比棉線耐用得多,隻是分量不輕。
晚秋盯著那張濕漉漉的麻網看了片刻,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她這幾日又學到一個新知識,
船尾拖網。
就是在船後頭拖著一張大網行船,一路走一路撈,魚蝦自己就進了網裡,不用專門停下來撒網。
自家這條烏篷船雖然小,可若是也在船尾裝個小號的拖網呢?
三哥和大哥劃船的時候,後頭拖著網,一路走一路撈,到了地方收一網,說不定也有不少收穫。
既不多費功夫,又能多一筆進項.....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趕緊從懷裡掏出那捲毛邊紙和炭筆,就著船艙裡昏暗的光線低頭畫了起來。
可炭筆在紙上沙沙劃了幾筆,她發現光線實在太暗,看不清自己畫的線。
晚秋便伸手把船艙的門簾"唰"地掀開了一角,用腳擋著,讓外頭的天光透進來。
林茂源正想看看晚秋在做什麼,一轉頭見她埋頭畫得起勁,便也不吭聲,默默伸手替她把簾子一角撐住了。
老頭子沒想到,自己都坐在船艙裡了,還得吹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