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和林清河父子在炕邊又低聲商議了片刻，

　　林茂源執筆，就著炕桌上一盞昏暗的油燈，飛快地寫下一張方子，遞給林清河，低聲交代了幾句。

　　林清河仔細聽著，不時點頭，將方子小心折好，收入懷中。

　　見產婦情況暫時穩住，父子倆這才直起身，走出充滿血腥與藥味的裡間，來到外屋。

　　外屋裡，李守田已經勉強從地上爬起來，隻是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看見林茂源出來，膝蓋一軟又要跪，被林茂源伸手托住。

　　「林大夫！小林大夫！大恩不言謝！金花和孩子們......」

　　李守田聲音哽咽，後面的話說不出來，隻是用通紅的眼睛祈求般看著林茂源。

　　林茂源神色溫和卻疲憊，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田，你媳婦的命，暫時是保住了，

　　但早產大出血，元氣大傷，接下來一個月，就是在薄冰上走，需得萬般精心，一絲一毫馬虎不得，

　　這是方子，我已交代清河，讓他留下守一夜，隨時觀察，天明若無事，再按此方抓藥調理，

　　清河雖年輕，但今夜我就在村裡，若有萬一，隨時來喚我。」

　　「哎！哎！謝謝林大夫！謝謝小林大夫！」

　　李守田連連點頭，又看向林清河，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

　　這時，李婆婆也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個半舊的灰布手帕，眼睛也紅腫著，對林茂源道，

　　「林大夫，今天多虧了你和小林大夫，還有周妹子，陳阿婆，這份救命的大恩，我們李家記在心裡，

　　這...這診金藥費，該多少是多少，你說個數，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不能讓你墊著。」

　　林茂源聞言，沉吟片刻。

　　他看向李婆婆，語氣平靜坦誠，

　　「老嫂子，診金施針，鄉裡鄉親的，都好減免。」

　　「隻是方才那兩顆參附回陽丹，乃是我仁濟堂東家所制，用了上好的人蔘，附子等物，專為吊命回陽所用，尋常藥鋪難尋，價格不菲，

　　此葯是我從堂中賒來，常備藥箱以防萬一，今日情急之下用出，救了金花性命，這葯錢...卻是不能少的，

　　兩顆，作價二兩銀子。」

　　他又指了指林清河帶來的參片，止血散等藥材，

　　「這些零碎，連同清河今夜看護，便算在一起，再給二百文，算是葯本和辛苦錢，總共二兩二錢銀子。」

　　這銀子林茂源確實沒有多收，光是那參片都至少作價一百文往上了，更何況還有止血散，和周桂香，林清河辛苦一場。

　　林家還沒說什麼，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家大嫂王氏，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兩二錢？！」

　　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看，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礙於林茂源在場，硬生生忍住了，隻拿眼去瞥自家婆婆和三弟妹。

　　三弟妹李氏也垂下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抿緊的嘴角洩露了一絲不情願。

　　這年頭，莊戶人家攢點錢不容易。

　　二兩二錢銀子，能買不少糧食，夠一家人嚼用好些時日。

　　李金花生孩子，雖是老二房裡的事，可一家人沒分家，這錢就得從公中出。

　　王氏作為長媳，掌著家中部分用度，自然心疼。

　　李氏則是覺得，二嫂生孩子，憑啥要花這麼多公中的錢？

　　況且還生了兩個兒子，日後分家產豈不是要多分？

　　剛剛李金花情況緊急的時候，王氏擔憂是真，可這會兒人救回來了，心疼錢也是真！

　　李婆婆自然也看到了兩個兒媳的神色，心裡又急又愧，更多的是對二兒媳和孫子的疼惜壓過了對銀錢的心疼。

　　她生怕林茂源誤會，連忙道，

　　「應該的！應該的！林大夫，這葯能救命，莫說二兩，就是再多也該給！你等等，我這就去拿錢！」

　　說著，就要轉身回自己屋。

　　「娘....」

　　王氏終究沒忍住，低低喚了一聲，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