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把人都剋死了!
王保田一路小跑回家,直到踏進自家院門,看到正在晾衣服的李冬梅,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落,
但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讓他忍不住又打了個哆嗦。
「咋了?見鬼了?跑這一頭汗。」
李冬梅抖開一件濕衣服,瞥了他一眼,奇怪道,
「不是去看王家那老貨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人咋樣?」
王保田沒立刻答話,先走到水缸邊,又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稍稍壓下了心頭那股燥熱和噁心。
他抹了把嘴,這才湊到李冬梅跟前,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她耳邊急促地嘀咕,
「別提了!我根本沒進去!
剛到門口就覺著不對,靜得嚇人,一股子怪味兒,蒼蠅烏泱烏泱的,圍著東廂房那破門打轉...我喊了兩聲,一點動靜沒有!
我估摸著...那老貨怕是...怕是已經不行了!」
李冬梅晾衣服的手頓住了,猛地轉頭看向丈夫,眼睛瞪得溜圓,
「啥?不行了?你是說...死了?!」
她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些,又趕緊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院門外,才用更低更急的聲音說,
「我的天爺!這才幾天?王大牛的事兒還沒涼透呢!這...這可怎麼好?!你進去看了?真死了?」
「看什麼看!我哪敢進去看!」
王保田臉上閃過一絲後怕和煩躁,聲音也壓得更低,帶著點心虛的厲色,
「我剛到門口就覺得不對勁,那味兒...嘖!我喊了兩聲沒人應,心裡頭就毛了!
一副鬼樣子...我趕緊就回來了!」
「剛跟你說了別去別去!你看看!沾上了吧!」
李冬梅急得直拍大腿,臉上又是氣又是怕,
「這下可好!人要是真死屋裡了,你這第一個...哦不,你沒進去,不算第一個...可你是村長!
你知道了不去看,不去管,往後讓人知道了,像什麼話?!」
「你小點聲!」
王保田緊張地看了看院門,一把拉住李冬梅的胳膊,把她往屋裡拽了拽,臉上是強作鎮定的兇狠,
「我怎麼管?我怎麼看?進去看了,然後呢?報官?請仵作?給那老貨收屍發喪?錢誰出?力誰出?晦氣誰沾?
王大牛那事好不容易才糊弄過去,再來一樁,咱家還過不過了?村裡人得怎麼嚼舌根?說咱家跟王家犯沖?
還是說我王保田這個村長當得,把人都剋死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雖然低,卻透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
「再說了,那老貨又是什麼好東西?逼走兒媳,作踐兒子,對親孫子也就當個討飯的工具!死了也是活該!
老天收他!關我屁事!我憑什麼替他操這份心,惹這身騷?」
李冬梅被丈夫連珠炮似的話砸得一愣,仔細一想,也是這個理。
那王德貴確實不是個東西,死了乾淨。
可...
「那...那總不能就讓他爛在屋裡吧?這大熱天的,過兩天味兒傳出來,蒼蠅老鼠招一堆,左鄰右舍能不知道?
到時候人家問起來,你這當村長的,怎麼說?」
「怎麼說?」
王保田眼珠子轉了轉,心裡那點慌亂被更實際的算計取代,
「我就說...我昨兒個送走孩子,今天回來忙村裡的事,還沒來得及去看,
誰知道他...他就...唉!
等過兩天,肯定有人能聞到味兒,到時候自然就發現了,
那時候我再出面,組織幾個人,隨便弄張破席子一卷,往他兒子旁邊一埋,完事!
誰還能說我不是?我仁至義盡了!」
李冬梅聽著丈夫的盤算,心裡雖然還怦怦跳,但也覺得這大概是最省事,最少惹麻煩的法子了。
她嘆了口氣,嘟囔道,
「行吧行吧,你說咋辦就咋辦,反正...反正你別再往那邊湊了!晦氣!」
「知道了!我躲還來不及呢!」
王保田見妻子被說服,心裡也鬆了口氣,擺擺手,
「行了,別杵著了,我去地裡看看豆子,你...你這幾天也注意著點,萬一有誰問起,就說不知道,沒聽說,
特別是...別往那邊去!」
「嗯!看豆子看豆子!」
李冬梅連連點頭,像是要把這個話題趕緊甩開,她推了丈夫一把,
「你快去快回,晌午剩的餅子給你留著呢。」
王保田「嗯」了一聲,拿起靠在牆角的鋤頭,扛在肩上,轉身出了院門。
這次,他刻意避開了通往王大牛家的那條路,繞了遠道往自家田地走去。
陽光熾烈,但他總覺得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若有似無的酸腐甜腥氣,
讓他心裡一陣陣發毛,隻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地頭那些綠油油的豆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