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 壓根不存在!
時間在勞作中,很快就到了申時中,貨場的喧囂聲浪未減,但空氣裡的燥熱總算散去了幾分。
林清山將最後一包貨物在堆場碼放整齊,直起早已酸痛的腰背,長長舒了一口氣。
汗水早已將粗布短打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又被體溫和風吹得半幹,留下深一塊淺一塊的鹽漬。
他擡手抹了把臉,手掌上沾著灰塵和汗水泥垢,也顧不上擦。
其實早在申時初,就掙夠了買鍋的錢。
可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仍在忙碌的碼頭,心裡盤算著,離春燕收攤還早,也沒別的事做,不如再多幹一會兒。
多掙一文是一文。
於是,他又默默地去找了工頭,接了兩趟來得及的活。
直到申時中,日頭明顯西斜,貨場的活計漸漸稀疏下來,他才覺得實在有些脫力,腹中也開始咕咕作響。
這才停下腳步,走到僻靜處,靠著貨堆喘了口氣。
嘴裡嘀嘀咕咕的念著今日掙的錢,卻不敢直接光明正大拿出來數。
「要是沒記錯,加上最後這六個銅闆,就是三百五十六文,刨去買鍋的三百二十文,今天還凈賺了三十六文!」
林清山暗自高興,臨走前先去貨場邊上的水槽,用涼水狠狠洗了把臉,又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清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了一些疲憊。
然後,他牽著同樣累得不輕,但任勞任怨的大黃,朝著鐵匠鋪的方向走去。
鐵匠鋪裡爐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掌櫃的正用濕布擦拭著剛打好的一把鐮刀,見他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林兄弟回來了?活計忙完了?快,坐,喝口水歇歇。」
「不用不用,掌櫃的,我不渴。」
林清山擺擺手,臉上也帶著笑,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心保管的木牌,又去摸錢袋,
「餘下的錢我帶來了,這就給你。」
「哎,好,不急不急。」
掌櫃的接過木牌看了看,確認無誤,便轉身去裡面將那口早已備好的中號鐵鍋搬了出來。
烏黑的鍋身在斜陽下泛著沉穩的光澤,看著就結實耐用。
林清山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是自己定的那口,這才放心。
他將沉甸甸的錢袋解開,當著掌櫃的面,一枚一枚,數出三百二十文銅錢,在櫃檯上碼放整齊。
「掌櫃的,你點點,三百二十文,正好。」
林清山指著那堆銅錢道。
掌櫃的隻大緻掃了一眼,便笑著點頭,
「錯不了,林兄弟是實在人。」
他數也沒數,直接將銅錢攏進錢匣,又從櫃檯下拿出一塊乾淨的舊粗麻布,
「來,林兄弟,用這個把鍋包一下,免得路上磕碰著,也乾淨些,這布是乾淨的,送你了。」
「這怎麼好意思。」
林清山有些意外,連忙推辭。
「客氣啥!一塊舊布,不值什麼,你以後要是再需要什麼鐵器,或有相熟的人要買,記得照顧我生意就成!」
掌櫃的爽朗笑道,手腳麻利地用那塊布將鐵鍋仔細包好,還特意在鍋耳處多纏了幾圈,方便背挎。
「那是一定!一定!」
林清山連聲道謝,心裡對這掌櫃的印象更好了。
臨出門前,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隔壁那家鋪子。
隻見那滿臉橫肉的掌櫃正站在門口,陰沉著臉,看著這邊。
見林清山看過來,他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裝作整理掛在門口的鐮刀,
但那動作明顯帶著火氣,把鐵器弄得叮噹亂響。
林清山微微擡起下巴,目不斜視地牽著大黃,從隔壁鋪子門前穩穩走過,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沒給那掌櫃。
那姿態,倒有幾分林清舟平日裡從容淡定的影子了。
對付這種瞧不起人,還勢利眼的,最好的法子,就是當他壓根不存在!
走出這片區域,空氣裡的鐵鏽煤煙味淡了,林清山的心情也輕快起來。
他摸了摸懷裡剩下的錢袋,掂了掂,心裡有了數。
走到一個賣牲口草料豆料的攤子前,他停下腳步。
「老闆,來一小把炒豆料,要香噴噴的那種。」
他摸出三個銅闆。
攤主很快包了一小包香氣撲鼻的炒豆遞給他。
林清山接過來,走到路邊,蹲下身,將油紙包打開,放在大黃嘴邊。
「大黃,來,今天辛苦了,加個餐,吃飽了好去接你大嫂。」
他輕輕拍了拍大黃的脖頸。
大黃「哞」地低應一聲,伸出舌頭,將香噴噴的豆料卷進嘴裡,大嚼起來,吃得極為香甜滿足,尾巴還愜意地甩了甩。
林清山蹲在一旁,看著愛牛吃得歡實,臉上也露出憨實滿足的笑容。
三個銅闆買個餅子自己吃,林清山多半是捨不得的。
但若是能讓這任勞任怨的老夥計吃頓好的,補補力氣,他就覺得很值。
等大黃吃完,又飲了些清水,看著精神頭更足了,林清山才跳上車轅。
「走,大黃,接你大嫂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