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609章 補力氣

  王文景拿起第一塊闆材,手指沿著榫槽的內壁緩緩摸過,又用卡尺量了量深度和寬度。

  他沒說話,放下,拿起第二塊,同樣的動作。

  第三塊,依舊如此。

  三塊闆材檢查完畢,他將卡尺收回懷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

  實實在在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滿意的大笑。

  笑聲在空曠下來的工棚裡格外響亮,引得門口幾個還沒走的匠人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

  「好!好!好!」

  王文景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重,他拿起那三塊闆材,對著光又看了看,嘖嘖稱奇,

  「我原以為你至少要在廢料上練個十來塊才能上手,還想著今日能出一件像樣的就算不錯了,

  結果你倒好,一塊廢料沒動,直接上好的,還三塊都鑿得這麼利索!

  秋丫頭,你這一手,是天生吃這行飯的料!」

  他越看越滿意,忍不住伸出手,重重地在晚秋肩膀上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悶響,力道不小,是他平日裡跟那些皮糙肉厚的男學徒們相處慣了的表達方式。

  晚秋毫無防備,被拍得身子微微一歪,肩膀傳來一陣鈍痛,但她咬著牙,硬挺著沒吭聲。

  王文景一拍下去,立刻意識到不對,這不是他那幫糙徒弟,這是個姑娘家!

  他連忙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掌,又放輕力道,在晚秋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語氣也放緩了些,

  「咳咳....做得好,做得好,是師傅手重了。」

  晚秋緩過勁來,搖了搖頭,笑道,

  「沒事的師傅,不疼。」

  王文景見她確實沒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又忍不住看了看那三塊闆材,臉上重新浮起笑意。

  任何船廠,都有個慣例。

  那就是每年年底,各作坊的師傅都要考核帶徒的成績,王文景帶了好些年徒弟了,成績一直都中規中矩。

  今年能出林晚秋這麼個苗子,考評上必然能拿個優等。

  雖說林晚秋是個女子,往後未必能在這行當裡做到頂樑柱的位置,

  但有這份手藝在身,往後走到哪兒都不愁沒飯吃。

  想到這,王文景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又補了句,

  「秋丫頭,好好乾啊,莫要辜負了這份天分。」

  就在這時,下工的梆子聲「梆梆梆」地響了起來,很快傳遍了整個船廠。

  工棚裡的匠人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收拾工具,準備收工。

  王文景也收起了那副高興的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嚴肅。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晚秋的工具,叮囑道,

  「工具都塗油收好,明兒個來了再領料,手回去記得用熱水泡一泡,塗點油脂,別皴了,做這一行,手是根本。」

  說完,他背著手,心情頗好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出了工棚。

  晚秋目送師傅離開,這才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工棚裡的人漸漸走空了,陽光透過縫隙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

  「晚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晚秋擡頭,隻見陳寶兒提著一個用乾淨籠布包著的小包袱,笑眯眯地站在門口,朝她招手。

  「寶兒,你來了。」

  陳寶兒走進來,將小包袱放在晚秋的工位上,解開籠布,露出裡面用乾淨荷葉包著的,還冒著微微熱氣的東西。

  荷葉打開,裡面是幾塊切好的,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鹵豬蹄,肉皮晶瑩剔透,鹵香混合著荷葉的清香,撲鼻而來。

  鹵豬蹄

  「今日廚房那邊鹵了一批豬蹄,我特意給你留了幾塊好的。」

  陳寶兒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寶貝的神秘和雀躍,

  「嬤嬤說這玩意兒補力氣,最適合你這種費手腕的人了,快趁熱吃!」

  晚秋看著那油亮誘人的鹵豬蹄,又看看陳寶兒那亮晶晶的眼睛,心裡一暖。

  她沒有推辭,洗了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肉質軟糯,鹵香濃郁,鹹淡適口,幾乎入口即化,滿滿的膠質感。

  「好吃!」

  晚秋由衷地贊道。

  「那當然!我挑的能不好嗎?」

  陳寶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自己也拿起一塊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對了,我剛才在門口看見你師父,笑得跟撿了銀子似的,你今兒個做什麼了?把他高興成這樣?」

  晚秋咽下口中的肉,擦了擦嘴角,

  「也沒什麼,就是活計做的好,他高興。」

  「那肯定的!」

  陳寶兒理所當然地接話,又啃了一口豬蹄,腮幫子鼓鼓的,說話有些含糊卻透著真誠,

  「你尋常多努力我又不是沒看見,我要是有你一半用功,我家嬤嬤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晚秋被她這話逗得笑了笑,沒有接話,隻是低頭繼續啃豬蹄。

  兩人就著工棚裡漸漸西斜的陽光,一邊吃一邊說著些閑話。

  陳寶兒說起今日的尋常事,說得繪聲繪色,晚秋聽得嘴角一直帶著笑意。

  很快,幾塊鹵豬蹄被兩人消滅乾淨。

  陳寶兒將荷葉攏好,起身道,

  「走,洗手去!」

  兩人走到工棚外的廊下,就著石槽裡的清水洗了手。

  晚秋洗得很仔細,指縫、指甲縫都搓了一遍,又用隨身帶的幹布巾擦乾。

  陳寶兒在一旁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模樣,心裡暗暗佩服,

  她這位新朋友,做什麼事都透著一股子穩當勁兒。

  洗完手,晚秋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時間,忽然開口道,

  「寶兒,我今日不練手了,離我大哥過來接我,大約還有大半個時辰,你想去哪兒走走麼?我陪你。」

  陳寶兒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幾乎是跳了起來,

  「真的嗎?!那太好了!你終於肯歇一回了!」

  她興奮地原地轉了半個圈,隨即又陷入幸福的糾結,皺著眉頭想了又想,

  「大半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去遠了怕耽誤你大哥接你.....」

  她思來想去,忽然一拍手,

  「有了!要不去我府上吧?

  我家宅子離船廠就隔了一條街,走過去沒一會兒的工夫就到了,來回不耽誤!

  而且我家嬤嬤總念叨說想見見我交的朋友,正好趁這個機會!」

  晚秋想了想,點頭道,

  「好,那就去認認門。」

  陳寶兒見她答應了,高興得差點又要跳起來,拉著晚秋的手就往外走,

  「走走走!我跟你說,我們府上可好找了,門口有兩棵大黃葛樹,一眼就能認出來.....」

  兩人並肩走出船廠大門,沿著河灣鎮的街道向西走去。

  晚秋跟著陳寶兒穿過一條巷子,就拐進一條更寬敞些的街道,

  果然遠遠就看見兩棵枝繁葉茂的老黃葛樹,樹後是一座青磚灰瓦,門楣氣派的宅子。

  朱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陳府」二字,筆畫端正沉穩。

  門前沒有石獅子,卻在兩側各擺了一盆修剪得齊整的羅漢松,透著一股子文官的清雅氣息。

  門房是個穿著乾淨短褐的老漢,見陳寶兒回來,笑著招呼,

  「小姐回來了。」

  目光又落在晚秋身上,帶著詢問的意思。

  「李伯,這是我朋友,林姑娘,來家裡坐坐。」

  陳寶兒大大方方地介紹。

  門房老漢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便讓開了路。

  陳寶兒拉著晚秋跨過門檻,走進宅子。

  一進門,是一面青磚影壁,壁上嵌著一幅松鶴延年的磚雕,線條古樸流暢。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寬敞的庭院,青石鋪地,正中一條甬道通向正廳。

  庭院兩側種著幾株桂樹和石榴,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收拾得乾乾淨淨。

  正廳的門窗都敞著,能看到裡面簡潔雅緻的陳設,

  紫檀木的條案,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立軸,兩側是幾架書架,上面整齊地碼著書卷和捲軸。

  整座宅子透著一股安靜,有序,有底蘊的氣息,不張揚,卻處處顯出主人的品位和身份。

  「寶兒回來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晚秋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鴉青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婦人,正從廊下緩步走來。

  她約莫四十齣頭的年紀,面容端正,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見過世面的從容和氣度,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手裡端著一個茶盅,步履從容。

  「嬤嬤!」

  陳寶兒立刻迎上去,語氣裡帶著親近和依賴,

  「我帶朋友回來啦!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船廠裡的林晚秋。」

  那嬤嬤的目光落在晚秋身上,帶著溫和而不失分寸的打量。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上下看了一遍,

  隻見晚秋不卑不亢,一雙手還帶著些薄繭痕迹,眼神清正不是那隨意攀附之人,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和讚許,

  隨即臉上浮起真切的笑容,

  「林姑娘,歡迎歡迎,寶兒這孩子,難得帶朋友回來,快別站著了,進屋坐,可用過飯了?我讓人備些點心來。」

  晚秋微微欠身,

  「嬤嬤客氣了,不勞煩您張羅,冒昧登門,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

  嬤嬤笑著擺手,

  「寶兒這孩子性子跳脫,能交到你這樣穩重的朋友,是她有福氣,

  你們年輕人自己說話去,不必拘束,寶兒,帶林姑娘去你屋裡坐坐,我讓人送壺熱茶過來。」

  「哎!」

  陳寶兒歡快地應了一聲,拉著晚秋就往西廂房走去。

  晚秋跟著陳寶兒穿過一條短短的遊廊,來到寶兒的閨房前,

  陳寶兒推開房門,一間布置得十分溫馨的房間展現在眼前。

  靠牆一張架子床,掛著藕荷色的帳幔,床頭擺著一個小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本書和一些小玩意兒。

  窗下是一張書桌,桌上鋪著粗麻桌布,擺著筆墨和一方小小的硯台,旁邊還有一個竹編的小筆筒,插著幾支毛筆和一支炭筆。

  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草,葉片舒展,綠意盈盈。

  房間不大,但處處透著主人用心打理過的痕迹,乾淨,整潔,帶著少女閨房特有的溫馨。

  「隨便坐!」

  陳寶兒自己先往床沿上一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就是屋子太小了,你可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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