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完貨，林清山這才從身後解下那個從家裡帶來的大背簍，

　　這是今早出門前他特意從院裡帶出來的，背簍編得結實，兩根寬背帶，尋常裝個百來斤糧食不在話下。

　　他蹲下身，把兩袋糯米並排塞進背簍裡，試了試分量，腰背一挺，穩穩站了起來。

　　兩百斤壓在身上，腳步還算穩當。

　　他心想，兩袋沒問題，那三袋呢？

　　他又試著往背簍上摞第三袋，剛一使勁，腰眼猛地一酸，背簍的竹篾子硌得肩胛骨生疼。

　　他趕緊放下，揉了揉後腰，爹千叮嚀萬囑咐過，不可以逞強，不能在這種事情上傷著自己。

　　力氣活兒得細水長流，今天還得趕回去呢。

　　米行門口有個夥計看他在那兒試背簍，湊過來問，

　　"客官，要不要叫個力工？一趟十文錢，幫你扛到碼頭。"

　　林清山擺擺手，憨憨一笑，

　　"不用不用，我走幾趟就是了。"

　　夥計咂咂嘴，退了回去。

　　林清山把兩袋糯米裝進背簍，躬身背起來，大步往碼頭走。

　　兩百斤壓在背上，感覺尚可，林清山感覺自己再來五十斤也成，再多就不行了，再多容易傷著腰。

　　到了碼頭，林清舟在船上接應，伸手託了一把背簍底，幫著把貨卸到船艙裡。

　　"還有兩趟。"

　　林清山抹了把額頭的汗，喘了口氣，又轉身往米行走去。

　　回到米行，他又裝了兩百斤，塞進背簍背上。

　　剛背著二百斤走了一趟，這一趟雖然還是二百斤，但明顯更累了。

　　林清舟在岸邊接應，把貨卸下來，看了大哥一眼，

　　"慢些。"

　　"沒事。"

　　林清山擺擺手，又往回走。

　　第三趟了。

　　林清山回到米行，最後兩百斤，走過去摸了摸繩口，打的結紋絲沒動，沒人動過手腳。

　　按理說這重量沒變，可此刻他的腿肚子已經在打顫了。

　　前兩次往返把力氣耗了大半，膝蓋有些發軟，背簍壓在肩上，感覺比頭一趟的兩百斤沉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往外走。

　　米行夥計的在櫃檯後頭看著，跟旁邊的掌櫃嘀咕，

　　"這大個子，還真是能幹，背了三趟兩百斤，我看尋常力工，一趟能背個一百來斤就不錯了。"

　　掌櫃笑道，

　　"你懂什麼，人家這是掙了兩頭錢，運貨有錢，背貨還省了力工錢，可不捨得僱人嘛！"

　　「嘖嘖嘖...」

　　林清山沒聽見這些議論，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碼頭挪。

　　太陽已經偏西了，日頭照在背上，棉襖裡全是汗，後背濕了一大片，冷風一吹，冰火兩重天。

　　他喘得厲害，鼻息噴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走到碼頭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硬是撐住了。

　　林清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大哥！"

　　林清山站穩了，咧嘴笑了笑，氣還沒喘勻，

　　"沒...沒事，就是腿有點軟...."

　　他把背簍卸下來，林清舟接過去，六百斤貨，全部到齊。

　　林清山扶著船幫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一屁股坐在船頭，拍了拍兇口，

　　"呼，總算齊了。"

　　"清舟，我怎麼感覺還不如以前了，這包扛著這麼費勁。"

　　林清舟正把船艙裡的麻袋碼齊，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

　　"碼頭上那些包哪有這麼沉的？尋常力工背的也不過百十來斤，你這一次就扛兩百斤，

　　一趟還好，第二趟，第三趟，體力消耗疊加上來，可不是就得越來越累。"

　　林清山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

　　"那就好，我還以為我老了呢。"

　　林清舟心裡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哥這身子骨壯實是真壯實，可力氣也不是無限的。

　　若是長期跑貨，這船上確實得再添個人手，不隻是為了貨多的時候劃船快，像今天這樣的情況，

　　兩個人搭把手輪流背，總比都讓大哥一個人硬扛要好。

　　他轉過頭，正想開口說"下次咱倆換著來背"，

　　就聽見林清山"嘿"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柿子，手腕一拋，直接扔了過來。

　　林清舟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紅彤彤的柿子還帶著大哥的體溫。

　　林清山已經沒心沒肺地靠在船舷上，自己也拿起一個柿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甜軟的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他一邊嚼一邊吐籽，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柿子甜！吃了柿子咱們再走..."

　　林清舟看著大哥那副模樣，額頭上的汗還沒幹，棉襖後背濕了一大片，

　　可臉上卻笑得跟個沒事人似的，腮幫子鼓鼓的嚼著柿子，

　　日頭從河面反光照在他粗糲的臉上，亮堂堂的。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柿子，剝了皮，咬了一口。

　　確實甜。

　　林清舟嘴角微揚，會心一笑。

　　"走吧，趁著日頭還高，咱回去。"

　　"得嘞！"

　　林清山三口兩口把柿子吃完，拍拍手上的汁水，拿起槳，精神頭又回來了。

　　林清舟撐篙離岸，船緩緩駛出柳林鎮的岔河口，匯入主河道，逆水而上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