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心中微動，走了過去。

　　那牙人見狀，連忙跟過來，低聲道，

　　「爺，這個...是今早剛送來的，九歲，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爹娘親手賣的，

　　人倒是老實，就是年紀小了點，還沒怎麼經過事，怕是幹不了重活，

　　您要的是能看孩子的，這...」

　　林清舟沒理會牙人，蹲下身，與那小姑娘平視，溫聲道，

　　「擡起頭來，我看看。」

　　小姑娘似乎嚇了一跳，肩膀瑟縮了一下，遲疑片刻，才慢慢擡起頭。

　　映入林清舟眼簾的是一張瘦削的小臉，皮膚微黑，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一臉髒兮兮的。

　　眉毛淡淡的，眼睛不大，單眼皮，鼻子嘴巴都小小的，組合在一起，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極其普通的相貌，

　　甚至因為瘦弱和缺乏光彩，顯得有些寡淡。

　　但她的眼神還算乾淨，沒有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活潑靈動，也沒有其他人眼中的麻木或算計，隻有一種單純的怯懦和茫然。

　　此刻被林清舟看著，她眼神有些躲閃，顯得十分無措。

　　「多大了？叫什麼名字？家裡還有什麼人？」

　　林清舟問，聲音放得更緩。

　　「九歲，叫...盼兒...」

　　小姑娘聲音細細的，帶著濃重的鄉音，幾乎聽不清，

　　「家裡，有爹娘...姐姐...妹妹...還有弟弟...」

　　她說得斷斷續續，但也沒有哭出來，隻是眼圈微微紅了，又趕緊低下頭。

　　「會做什麼活計？」

　　「會燒火，會餵雞，會掃地，會砍柴，找野菜...還會看弟弟...」

　　林清舟仔細看著她。

　　九歲，確實小了些。

　　但看她的模樣和反應，是那種實心眼的孩子。

　　家裡窮，之前在家也是看顧弟弟，做慣了瑣碎活計的。

　　前頭有姐姐，下頭有妹妹，偏偏把她這個中間的賣了。

　　林清舟打量著這模樣，也能大概推測到原因，年紀不上不下，貌若無鹽...

　　這樣的孩子，那些秦樓楚館或是想要機靈丫鬟的人家定然看不上，

　　但對於隻想尋個本分幫手，看著孩子，做些輕省家務的林家來說，正合適。

　　年紀小，可塑性也強，好好教導，未必不能成個得力幫手。

　　而且年紀小，花費也少，更容易讓她對收留她的家庭產生依賴和歸屬感。

　　「她要多少？」

　　林清舟站起身，問旁邊的牙人。

　　牙人見他有興趣，眼珠一轉，伸出三根手指，

　　「爺，這丫頭雖小，但身子骨沒問題，人也老實，她爹娘急用錢，隻要...三兩銀子。」

　　三兩。

　　比成年婦人便宜近一半。

　　林清舟心裡快速權衡。

　　年紀是小，但看孩子已足夠，性子實誠，比那些心思多的更讓人放心。

　　至於教導和適應，需要時間和耐心，但家裡有娘和大嫂，都不是刻薄人。

　　他沒有立刻還價，又盯著那名叫盼兒的小姑娘看了片刻。

　　招娣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更加不安，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膝蓋裡，瘦小的肩膀微微發抖。

　　「二兩五錢。」

　　林清舟開口，語氣平淡，

　　「她年紀小，幹不了重活，我還要花米糧養她幾年才能頂用，這個價，你現在就能拿契書，我立刻付錢。」

　　牙人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爺，這...她爹娘可是要足了三兩的，我這中間也就賺個辛苦錢....」

　　「就二兩五錢，不行我便去看看別家。」

　　林清舟作勢要走。

　　「哎別別別！」

　　牙人連忙拉住他，臉上堆起苦笑，

　　「成成成，爺您是個爽快人！這樣吧，二兩七如何？你我各退一步，就當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