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怎麼樣?
林清河在炕邊矮凳上坐下,三指搭上李金花冰涼濡濕的手腕,凝神細診。
他診脈的時間並不長,但神色卻越來越凝重。
放下手,他對陳阿婆和急得眼睛發紅的李守田低聲道,
「金花姐脈象浮數而亂,氣血虧虛得厲害,這是驟然受驚,早產發動,元氣體力都跟不上,
兩個孩子....胎心都還聽得到,但老二的心音弱且亂,恐怕是臍帶繞頸或者胎位不正壓迫所緻,耽擱不得,
必須儘快讓老大出來,給老二騰地方,不然....」
不然母子三人恐怕都難保。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了。
李守田身子晃了晃,被林清舟一把扶住。
「那....那怎麼辦?陳阿婆!小林大夫!你們可得救救金花和孩子啊!」
李守田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陳阿婆也知情況危急,她接生幾十年,早產雙胎本就兇險,
如今還胎位可能不正,產婦力竭,真是雪上加霜。
她正快速想著對策,盤算著要不要冒險用手進去正一正老二的胎位。
「讓我試試!」
門口傳來周桂香果斷的聲音。
她拎著包袱,氣息微促,顯然是快步趕來的。
她進屋後,目光先與陳阿婆交匯,兩人都是經年的老成之人,一個眼神便明了彼此的意思。
周桂香對陳阿婆點頭,
「阿婆,你主內,我幫襯,清河,你看顧好金花的氣血,有什麼能用的葯,趕緊用上!」
「娘,我帶了爹備的參片和止血散。」
林清河立刻從隨身的小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和一個小油紙包。
「好!參片給金花含上,吊住氣!止血散備用!」
周桂香一邊利落地解開自己的包袱,拿出乾淨的布巾,剪刀和那包紅糖桂圓,一邊快速對梅花說,
「丫頭,去,把紅糖用滾水沖一碗濃濃的糖水來,要快!再去燒一大鍋開水,剪刀,布巾都要用滾水煮過!」
「哎!」
梅花應得清脆,轉身就往外跑,小小的身影在緊張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可靠。
周桂香又看向慌得手足無措的李家大嫂王氏,
「守根媳婦,你別慌,去把你家最好的被褥再拿兩床來,要軟和乾淨的!孩子生下來要包!」
「哎,哎!這就去!」
王氏也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去了。
有了周桂香的加入和清晰指令,原本有些混亂的場面立刻有序了許多。
陳阿婆心裡也定了些,有懂行的幫手,又是林大夫家的人,把握大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對疼得幾乎昏迷的李金花大聲道,
「金花!聽見沒?!周嬸子和小林大夫都在!你給我提起精神來!跟著我的號子使勁!為了你肚子裡兩個娃,你必須挺住!」
李金花渙散的眼神因這話凝聚了一絲光亮,她看向周桂香,又看向一臉堅毅的陳阿婆,用力點了點頭,嘴裡含著參片,含糊地「嗯」了一聲。
「好!口開全了!金花,聽我口令,吸氣!憋住!往下使勁!」
陳阿婆半跪在炕尾,全神貫注。
周桂香緊緊握著李金花一隻手,不斷用溫布巾給她擦汗,聲音沉穩地鼓勵,
「金花,好孩子,使勁!就快出來了!想想守田,想想你盼了這麼多年的孩子!」
林清河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手指一直虛搭在李金花另一隻手的手腕上,密切關注著她的脈象,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氣虛血崩。
林清舟和李守田,李守根兄弟則被請到了外間,焦急地等待著,隻能聽到裡面壓抑的痛呼,鼓勵和指令聲。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過去。
竈間的火燒得旺旺的,梅花跑進跑出,遞送煮過的剪刀布巾和濃濃的紅糖水。
李金花在陳阿婆的指導和周桂香,林清河的輔助下,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終於,在一聲幾乎撕裂夜空的痛呼之後,一聲細弱清晰的嬰兒啼哭劃破了屋內的凝重!
「出來了!老大是個兒子!頭位順的!」
陳阿婆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欣喜,她手腳麻利地剪斷臍帶,拍打嬰兒的腳心,梅花趕緊遞上煮過的軟布。
然而,眾人的欣喜還未持續一瞬,陳阿婆的臉色又變了,她伸手一探,急道,
「不好!老二位置還是不正!是橫位!而且....臍帶先露了!」
臍帶先露,意味著孩子的脖子,身體可能被臍帶纏住,一旦受壓,頃刻間就會窒息!
這是接生中最兇險的情況之一!
周桂香的心猛地一沉。
林清河也倏地站直了身體,急道,
「阿婆,能不能試著推回去,轉一下胎位?」
陳阿婆額上冷汗涔涔,她不是沒試過,但那小小的身子在母體內卡得死死的,臍帶露出的部分已經開始有些發紫!
「來不及慢慢轉了!再耽擱,孩子就沒了!隻能....隻能硬拽!」
硬拽橫位胎兒,對產婦是極大的損傷,孩子也可能受傷,但這是現在唯一可能救孩子一命的辦法!
陳阿婆看向周桂香,眼神裡是孤注一擲的決斷。
周桂香看著炕上氣若遊絲,幾乎昏厥的李金花,又看看陳阿婆手中那截顏色不對的臍帶,一咬牙,
「阿婆,動手!救孩子!金花這邊,我和清河儘力!」
「好!」
陳阿婆不再猶豫,那雙異常穩定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尋找著胎兒的手臂或肩膀。
這是一場與死神爭奪時間的賭博,每一息都漫長得令人窒息。
外間的李守田似乎聽到了裡面的對話片段,再也忍不住,想要衝進來,
被林清舟死死攔住,
「現在不能進去!相信陳阿婆,相信我娘和四弟!」
屋內,周桂香將最後一點參片塞進李金花口中,林清河已將止血散準備好,銀針也捏在了手中,準備隨時應對大出血。
李金花似乎感受到了極緻的危險,求生和護犢的本能讓她的身體爆發出最後一股微弱的力量。
陳阿婆屏住呼吸,額頭青筋暴起,終於,她摸到了胎兒的一隻小腳!
她小心地勾住,順著胎兒用力的方向,配合著李金花最後一陣無意識的收縮,輕柔堅定地牽引、旋轉......
「出來了!」
陳阿婆一聲低吼,雙手托出一個渾身青紫、比老大瘦小許多、幾乎沒有聲息的嬰兒。
「快!」
周桂香立刻將準備好的乾淨軟布遞上。
陳阿婆迅速清理嬰兒口鼻,倒提起來,用力拍打腳心和後背。
一下,兩下,三下......
時間好似凝固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個沒有聲息的小小身體。
就在絕望開始蔓延時,一聲微弱得如小貓嗚咽般的啼哭,細細地,掙紮著響了起來。
「哭了!哭了!」
梅花驚喜地低叫。
陳阿婆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但她手上不停,快速處理好臍帶,將同樣瘦小的老二也用軟布包好,遞給周桂香。
周桂香接過來,感覺那孩子輕得像片羽毛,呼吸微弱,但確實活著。
「金花怎麼樣?」
陳阿婆顧不上喘勻氣,急問。
林清河一直搭著脈,此刻也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但眉頭仍未舒展,
「脈象沉細欲絕,但暫時未見滑脫之象,隻是...」
他話音未落,手下脈搏猛地一跳,隨即變得急促空虛,
與此同時,李金花身下原本隻是緩慢滲出的暗紅色血液,驟然變成了鮮紅,湧出的速度明顯加快,量也多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