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4章 一個都不會分開
夜漸深了。
一頓熱熱鬧鬧的晚飯終於在滿足的飽嗝和收拾碗筷的碰撞聲中落下帷幕。
周桂香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站在堂屋門口,揚聲招呼道,
「行了行了,都別磨蹭了,趕緊收拾收拾歇了吧,明兒個還有一大堆仗要打呢!
該上工的上工,該進山的進山,該出攤的出攤,都養足精神!」
家裡人應著,各自散去。
林清山和張春燕抱著已經困得直揉眼睛的知暖和柏川回了東廂房。
林大勇默默收拾了紙紮鋪子的門口,扶著林清芬,也回了自己屋。
周桂香最後檢查了一遍竈膛裡的火是否徹底熄滅,又給土黃的碗裡添了一碗剩粥拌菜湯,這才掩上堂屋的門,回了自己屋。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隻有秋蟲的低鳴和土黃偶爾吧嗒嘴的聲音。
然而晚秋卻沒有立刻回屋睡下,而是叫住了剛洗漱完即將回房的林清舟,
「三哥,」
晚秋走到近前,
「明日你在家,能否幫我劈一些竹篾?」
「要哪種尺寸的?」
「就是從前編竹編挎包的那種,寬窄薄厚都一樣。」
「你要送人?」
「嗯。」
林清舟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好。」
「多謝三哥。」
晚秋沒有多餘的解釋,得了肯定的答覆,便轉身回了南房。
回到南房,推開房門,屋裡一燈如豆。
林清河還沒有睡,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醫書,見她進來擡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
剛剛她跟三哥說的話聲音並不小,在安靜的院子裡林清河也聽了個清楚,
「怎得又要編那挎包?你不是已經好些日子沒動那活兒了麼?」
晚秋走到床邊坐下,一邊拆頭上的髮辮,一邊輕聲道,
「寶兒時常給我帶吃食,還把她父親珍藏的營造書籍借給我看,
我跟她約好了,等我休沐那一日,要好好陪她玩一天,
咱家也沒什麼特別拿得出手的東西,我想親手編一個挎包到時送給她,也算是我的心意。」
林清河聽了,沉默了一會兒,道,
「你這麼忙,又要學手藝,又要應付廠裡那些人,哪裡還有工夫編這個?
你起好了形就交給我,我來做也是一樣的。」
晚秋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堅定,
「我想親手做,她待我真心,我也想用真心回她。」
林清河看著她燈下半明半暗的側臉,沒有再勸,隻道,
「那也好。」
他又問,
「那你何時休沐?可定了日子?」
晚秋道,
「我也不知,船廠的規矩我還未完全摸透,等明日去問問師傅,他老人家說了算。」
林清河聽了,便不再說話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回手中的醫書上,卻許久沒有翻動一頁。
晚秋察覺到他的沉默,放下手裡的梳子,側過頭看他,輕聲道,
「可是會想我?」
林清河沒有擡頭,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哼」,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晚秋看著他那副明明在意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彆扭樣子,心裡軟成一片。
她放下髮辮,湊過去,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哄,
「我後面還有休沐的呀,等下次休沐,我便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你,可好?」
林清河背對著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翻過身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腦袋靠了過來,抵在晚秋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晚秋沒有動,任由他靠著。
過了一會兒,林清河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晚秋....若是有一日,你真的徹底走出了清水村,不能丟下我。」
晚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擡起手,輕輕落在他的發頂,聲音很輕,卻很穩,
「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不止要帶上你,我們一家人,一個都不會分開。」
林清河靠在她肩上,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問了一句,
「真的?」
晚秋望著燈焰,目光沉靜遼遠,
「我會努力的。」
林清河沒有再說話,隻是將腦袋往她肩窩裡又埋深了一些。
燈花輕輕爆了一下,屋子裡安靜下來。
窗外,月色如水,照著這個正在夜色中緩緩積蓄力量的農家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