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享福了
兩口子手腳麻利地將今日出攤要用的東西一一裝車。
張春燕站在闆車前,看著那兩隻新燒的陶罐,想了想,彎腰抱起一隻,小心地放在闆車最穩當的位置,又用舊布塞緊了四周,防止晃動。
另一隻則被她留在了竈房牆角,倒扣著,免得落灰。
林清山見狀,問了一句,
「咋不帶兩隻過去?不是說好了起兩個火塘麼?」
張春燕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釋道,
「我尋思了一下,那擋風牆圍起來之後,人一多,裡頭就夠暖和了,不用整兩個火塘,
一個火塘燒水,熱餅子,足夠了,兩個火塘太費柴了,咱家柴火雖說是自家山上砍的,可也不能這麼造,
這一個陶罐先放在這兒備著,等哪天真需要了再說。」
林清山聽了,也沒強求,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你心裡有數就行。」
兩口子將闆車收拾妥當,一前一後地出了院門。
林清山趕著車,張春燕坐在他身邊,沿著熟悉的路線,朝著河灘緩坡的方向而去。
到了地方,有了昨天的經驗,兩人配合得更加默契。
林清山卸車、挖坑、立簾子,張春燕扶正、綁繩、調整角度,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座三面封閉的草牆便穩穩地矗立在了河灘上。
火塘重新生起火來,青煙裊裊升起,陶罐架在火上,清水在罐中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那面「林記涼茶」的幌子也被重新掛了起來,在晨風中獵獵招展。
一切收拾停當,林清山檢查了一遍火塘和草牆的距離,確認安全,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張春燕道,
「好了,我去貨場了,你自己小心些,有事就讓二哥去貨場叫我。」
「知道了,你去吧。」
張春燕擺了擺手。
林清山跳上車轅,趕著大黃走了。
張春燕站在草牆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才轉身走回火塘邊。
她沒有急著去招呼客人,這會兒時辰還早,力工們還沒下工,河灘上冷冷清清的。
她蹲下身,從懷裡摸出那根林茂源給她的銀針,在手裡掂了掂。
銀針細細長長的,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揭開陶罐的蓋子,一股白色的蒸汽撲面而來。
她用兩根手指捏著銀針的尾部,將針尖探入滾水中,靜靜地停留了片刻,然後取出,仔細看了看,銀針光亮如初,沒有任何變色。
張春燕心裡有數,自己的水要是沒人動手腳,銀針是不會變色的,
將銀針擦乾,重新收回懷裡,蓋好陶罐的蓋子,在草牆門口的小竹凳上坐了下來,等著第一批客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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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江船廠門口,陸陸續續有工人上工。
晚秋背著她的竹編背包,手裡還提著另一個用粗布包著的物件,站在門廊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
不多時,她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林靜友正從街角走過來,腳步比平日慢了些,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晚秋等他走近了,才上前一步,喚了一聲,
「林公子。」
林靜友猛地擡起頭,像是才從沉思中被驚醒,看到晚秋站在面前,愣了一下,才有些倉促地應道,
「啊....林姑娘,早。」
晚秋沒有多說什麼,將手裡那個用粗布包著的物件遞到他面前,
「東西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用,若是有問題,午歇的時候來食堂跟我說一聲就行。」
林靜友下意識地接過來,解開粗布,裡面露出一隻編工精細的竹編背包。
整個包看起來樸素大方,卻又處處透著用心,完全是他想要的那種。
他捧著那隻包,目光卻有些渙散。
晚秋見他這副模樣,也沒有多問,便轉身朝工棚的方向走去。
林靜友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隻竹編挎包,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他想起昨日收到的那封家書。
信中說,家裡已經為他定下了一門親事,是河灣鎮周記布莊的嫡出大小姐,嫁妝豐厚,讓他務必好好相看,拿下這樁婚事。
他看完信,愣了好半天。
他是松江府的人,雖說家道中落,可到底是在府城裡長大的,心裡頭總覺得自己跟河灣鎮這個小地方的人不一樣。
可如今,家裡卻讓他娶一個鎮上的商賈之女。
他倒不是瞧不起商賈之家,隻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婚事會是這樣被安排的。
他甚至沒見過那個周家小姐幾面。
他正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冷哼。
他回頭一看,李匠人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目光落在他手裡那隻竹編背包上,臉色不太好看。
李匠人沒有說什麼,隻是又哼了一聲,背著雙手,大步從他身邊走過,丟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手藝還沒學全,倒先學會享福了。」
林靜友被這句話說得一頭霧水,站在原地,看著李匠人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嶄新的竹編背包,不明白自己哪裡又惹師傅不高興了。
他哪裡知道,王文景這些日子沒少在廠裡炫耀晚秋給他做的那隻包,
輕便、耐用、能裝工具又能裝乾糧,簡直是木工出門必備之神器。
李匠人嘴上不說,心裡頭卻一直惦記著。
如今看到自己的徒弟也弄了一隻,卻沒想著先孝敬師傅一隻,心裡頭那股氣,自然就順不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