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圖解
晚秋走進工棚時,王文景已經到了。
他正蹲在自己的工位前,手裡拿著一塊畫好線的木料,聽到腳步聲擡起頭,看到晚秋進來,
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
「秋丫頭來了!快來快來,今兒個咱們上點硬的。」
晚秋放下背包,走到工位前。
王文景將手裡那塊木料遞給她,指了指上面畫好的線,
「這是一條船肋骨的弧形樣闆,你照著這個線,把多餘的料鑿掉,留出三分的餘量,最後用刨子修到線,敢不敢上手?」
晚秋接過木料,低頭看了看那條流暢的弧線,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我來。」
晚秋拿起鑿子和木槌,調整了一下姿勢,第一錘便穩穩地落了下去。
王文景站在一旁,雙手抱兇,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晚秋下錘的角度、落點的精度、以及每一錘之後停下來檢查的動作,心裡頭暗暗點頭,
這丫頭的進步,肉眼可見。
前幾日她還隻能做直線榫槽,如今面對弧形曲面,也已經能穩穩下料了。
這不是天賦是什麼?
人家不僅有天賦,還能把這份天賦,通過專註和耐心,變成手上實實在在的本事。
一個上午,晚秋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工位。
她鑿完了那塊弧形樣闆,又接著做了一對用於固定桅杆的基座榫頭,又幫王文景將一批已經下好料的木料分類碼放整齊。
她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自信,從一開始的每一步都需要想一想,到後來的幾乎不需要停頓,手和眼之間建立起了一種默契的連貫。
王文景在一旁看著,心裡頭越來越滿意。
他帶過不少徒弟,有的學了一年還在刨花堆裡打轉,有的學了三個月就覺得自己能出師了。
像晚秋這樣,上手快、沉得住氣、還不驕不躁的,他真是頭一回遇見。
他甚至覺得,再過些日子,這丫頭就能獨當一面了。
日頭移到了正中,工棚裡的光線明亮起來。
王文景放下手裡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晚秋招呼了一聲,
「行了,歇口氣,吃飯去。」
晚秋應了一聲,放下鑿子,將最後一根木屑吹掉,才站起身,跟著王文景朝食堂走去。
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空氣裡混雜著飯菜的氣味和工人們的說笑聲。
晚秋打好飯,找了個空位坐下,低頭便開始吃。
她吃得很快,也很認真,一口接一口,沒有停歇。
造船是實打實的體力活,這些日子晚秋的飯量也明顯見長,早上從家裡帶來的兩個雜糧餅子,不到午時就消化得乾乾淨淨了。
王文景坐在她對面,正端著碗喝湯,忽然餘光瞥見一個人影端著飯碗走了過來。
他擡頭一看,是劉匠人。
劉匠人在晚秋旁邊蹲了下來,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秋丫頭,我今兒個早上可看見了,你給老李頭那徒弟送了個竹編背包?」
晚秋咽下嘴裡的飯,點了點頭,
「嗯,不是送的,是還人情的,他之前給了我一個做吃食的方子,我沒什麼好報答的,就編了個包給他。」
劉匠人「哦」了一聲,又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那什麼...你那包編得是真不錯,我瞅著比街上賣的還精細,你看....能不能也給我編一個?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不讓你吃虧。」
晚秋放下筷子,擡起頭,看向劉匠人那張帶著期待的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界限感,
「劉師傅,實在對不住,家裡事忙,我實在顧不過來。」
她沒有多做解釋,解釋就是掩飾,乾脆直接就拒了。
晚秋是這樣想的,清河本來就事忙,像劉匠人這樣的,有一就有二有三,價錢收低了對不起清河的手藝,
收高了,都是一個廠裡的難免有齟齬,閑話,不做,是最好的。
劉匠人的臉上掠過一絲失望,正要擺手說「那算了」,
晚秋卻又開口了,
「不過,家裡有這包的圖解,若是劉師傅想要,我明日把圖解拿來,你找個竹匠,照著做就是了。」
話音剛落,對面的王文景猛地擡起頭,瞪大眼睛看著晚秋,像看傻子一樣,
「啥啊?圖解?秋丫頭,你就這樣拿出來送人了?」
晚秋被他的反應逗得笑了一下,隨即正色道,
「廠裡的師傅們教我手藝,也沒有藏私,不過是一張圖解,算不得什麼貴重東西。」
她又補了一句,
「再說,我是學造船的,往後做出多少好東西還不一定呢,不差這一個包。」
劉匠人一聽,臉上的失望一掃而空,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
「秋丫頭敞亮!你這人情我記下了!往後在廠裡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王文景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湯碗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傻丫頭....」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
他帶的徒弟,手藝好,心眼也好,還是個知恩有抱負的,就是可惜,是個女兒身...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