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 九月十八
九月十八,晚秋早早起來,她披著外衣,快步走到後院那座小窯爐前。
蹲下身,小心地撬開封口的泥塊,伸手探入爐膛,溫度已經完全降下來了,觸手冰涼。
她輕輕地將第一個陶罐捧了出來。
晨光中,那隻陶罐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澤,器型飽滿,線條流暢,敲上去聲音清脆悅耳。
她又取出第二隻,同樣完好無損。晚秋將兩隻陶罐並排放在地上,打了一桶清水,分別注入罐中,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沒有滲漏,沒有裂紋,水面平靜如鏡。
她直起身,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成了。
她將罐中的水倒掉,用幹布將內外擦凈,小心地捧到闆車旁,穩穩地放在車闆上,又用舊布墊在罐子之間,防止碰撞。
她在做這些的時候,疏影已經起了,跟個小陀螺似的,在家裡忙前忙後。
漸漸地,院子裡陸續有了人聲。
周桂香在竈房裡燒火做飯,炊煙從煙囪裡裊裊升起。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完早飯,林清山套好大黃,開始往闆車上裝東西。
今日的闆車比往日更加滿滿當當,多了幾樣新物件,除了兩個陶罐,還有一張嶄新的竹床,穩穩地架在草牆最上層,用麻繩捆紮牢固,
兩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被褥,被面已經洗得發白,邊角有幾處補丁,棉花也有些闆結了,但厚實幹凈,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這是周桂香從箱底翻出來的,說是家裡早年用過的老被褥,雖說不成樣子了,但總比鋪在地上的強得多。
「好了,齊了!」
林清山檢查了一遍繩索,確認所有物件都捆紮牢固,跳上車轅,拿起鞭子。
回頭朝周桂香喊了一聲,
「娘!晚上回來就把你這鼎罐帶回來了!」
周桂香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一貫的爽利,
「知道了知道了!路上慢些,小心些!」
牛車沿著村道駛向河灣鎮。
還是送完林茂源和晚秋,林清山才趕著車,和張春燕一起,先回了租住的小院。
推開院門,院子裡照舊乾乾淨淨的。
昨日用過的竹杯已經洗好,倒扣在石闆上瀝水,牆角的柴火碼放整齊,
就連竈台上的抹布也被搓洗過,搭在晾衣繩上隨風飄動。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兩口子開始收拾今天要出攤的東西,林清山先去燒水,
張春燕沒有急著去搬草牆,而是轉身走進了張大江住的那間屋。
屋子還算寬敞,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稻草上是一條已經發黑的舊床單。
牆角疊著一件半舊的外衣,算是枕頭。
張春燕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層稻草,硬邦邦的,隔著床單都能感覺到地面的潮氣。
張春燕先仔細把這房間打掃乾淨了,把那些稻草直接塞進火塘裡一把火燒了,
才從闆車上將那張嶄新的竹床抱了下來,搬進小屋,放在原先那張簡陋床鋪的位置。
然後又抱了一床被褥進來,利索地鋪好,撫平邊角。
再把另一床蓋得也疊好放在上面,一目了然,一看就知道是要蓋得。
做完這一切,張春燕回頭看了一眼,想了想,彎腰將張大江那條舊被子抱了起來,走到院子裡。
林清山正蹲在竈台前添柴,看到她抱著被子出來,又徑直走到水桶邊,將被子往水裡一浸,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這是做啥?」
張春燕頭也不回,將被褥在水中按了按,浸透了,才撈起來擰乾,搭在晾衣繩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哼,不把他被子弄濕了,他才不會換娘讓帶的那床新被子呢,這回他沒得選了,總不能不蓋被子睡覺吧?」
林清山蹲在竈台前,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伸手指了指張春燕,搖了搖頭,
「還是你有法子。」
張春燕也不謙虛,拍了拍手,轉身走回闆車前,開始卸草牆,
「行了,別笑了,過來搭把手,早點弄好早點開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