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搓了搓手，繞著新車廂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他彎腰走到大黃身邊，熟練地解開連接闆車的繩索和軛具，將那塊跟隨了他們許久的舊闆車從大黃身上卸了下來，靠牆邊放好。

　　然後兄弟倆一前一後，喊著號子，將那輛嶄新的車廂穩穩地擡了起來，對準大黃身後的車轅，緩緩落下。

　　「咔噠」一聲輕響，車廂底部的卡槽與車轅上的榫頭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林清舟蹲下身，檢查了一遍介面，又用繩索在關鍵處加固了幾道，用力拽了拽，確認紋絲不動，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林清山早已迫不及待，跳上車轅，輕輕一抖韁繩，

　　「駕~」

　　大黃邁開步子，拉著新車廂沿著鋪子門前的土路走了幾步。

　　車輪碾過地面的碎石，車廂穩穩噹噹，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連車廂闆壁都沒有發出一絲吱嘎的聲響。

　　林清山坐在車轅上，感受著身後那份沉穩的牽引力，咧嘴笑了起來，

　　「穩當！比我想的還穩當！」

　　他又跳下車，目光落在那塊被替換下來的舊闆車上，轉身從闆車上摸了一根結實的麻繩出來，一頭系在舊闆車的車轅上，

　　另一頭系在新車廂的尾部，打了個牢牢的豬蹄扣。

　　又用力拽了拽，確認不會鬆脫，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一塊兒拖回去。」

　　林清舟點點頭，走到舊闆車後面，雙手扶住車轅，幫著穩住方向。

　　林清山跳上車轅，一抖韁繩，大黃便邁開步子，拉著嶄新的車廂，身後還拖著一塊舊闆車，沿著騾馬市的街道，穩穩地朝租住院子的方向駛去。

　　兄弟倆一個在前駕車，一個在後扶車，配合默契，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巷子。

　　牛車在院子門口停了下來。

　　林清山剛跳下車轅，便看到院子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正是張大江，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婦人，頭髮利落地綰在腦後，有些局促地站在門檻內，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正是剛從麻柳村接來的陳穗兒。

　　張大江一眼便看到了大黃身後那輛嶄新的車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車廂的闆壁，又敲了敲，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響。

　　他忍不住贊了一句，

　　「這車廂做得真紮實！比貨場上那些拉貨的闆車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說著，又轉頭朝門內喊了一聲，

　　「穗兒，你快來看！」

　　陳穗兒被他這一喊，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車廂的邊緣，又縮回手，抿著嘴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林清山將韁繩系在門前的樹樁上，拍了拍大黃的脖頸，轉頭看向張大江，咧嘴笑道，

　　「二哥，嫂子，你們到了多久了？吃過早飯沒有？」

　　張大江搓了搓手，道，

　　「到了有一會兒了，早飯吃過了。」

　　他說著，目光又落在那輛新車廂上，眼神裡帶著一種掩不住的新奇和羨慕。

　　林清舟將舊闆車在牆邊靠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朝張大江點了點頭，又朝陳穗兒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林清山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正好，你們跟我走吧，我帶你們去攤子上。」

　　他說著，便要解韁繩。

　　張大江卻沒有立刻動步。

　　他站在原地，看著林清舟，語氣裡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

　　「清舟，多謝你。」

　　他沒有多說別的，但這短短幾個字裡，裝著他一整夜的輾轉和感激。

　　他知道這事能拍闆，還得靠林家三郎發話才行。

　　林清舟正準備轉身離開，聽到他的話，淡淡地應了一句，

　　「各取所需，無需多言。」

　　說完，他便朝巷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晨光裡。

　　林清山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轉頭對張大江笑了一下，

　　「走吧，二哥，嫂子，咱們也動身。」

　　他說著，解開韁繩，跳上車轅。

　　張大江應了一聲，轉身扶了陳穗兒一把，兩人先後爬上了新車廂。

　　陳穗兒坐在那張寬大的長凳上，伸手摸了摸身側光滑的闆壁，又悄悄掀開窗簾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掠過的街景，眼中都是新奇。

　　坐馬車的感覺也就這樣了吧？

　　牛車沿著街道，朝河灘的方向穩穩駛去。

　　而另一邊，林清舟獨自走在鎮上的街道上，腳步不緊不慢，方向卻十分明確，

　　他要去鎮南的木材場。

　　造船的木料不能隨便將就，尤其是船底的龍骨和肋骨，需要用到韌性好，耐水泡的木材，最好是放了半年以上的老料，水分已經幹透，不易變形開裂。

　　家裡那些尋常的松木和雜木，編編竹器，搭搭架子還行，真要拿來造船，還不夠格。

　　他心裡早有計較，腳下不停，徑直朝鎮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