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請他掌掌眼
林茂源推開仁濟堂的厚木門,門軸發出熟悉的"吱呀"一聲輕響。
堂內飄著濃濃的草藥苦香,幾個病人坐在長條凳上等著抓藥,櫃檯後面的阿福正低頭拿戥子稱著藥材,
擡頭看見他,笑著招呼了一聲,
"林大夫來了。"
林茂源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圈堂內,沒看見孫鶴鳴,正要開口問,裡間的布簾子一掀,
孫鶴鳴擦著手走出來,看見他便笑了,
"林大夫來了?正好正好,剛送走一個病人,你坐。"
他說著目光落在林茂源肩上,眉梢微微一挑,
"今日怎麼還背了背簍,看著分量不輕啊?帶了什麼東西來?"
林茂源把背簍從肩上放下來,輕輕擱在地上,背簍底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實在。
他沒急著打開,開口道,
"昨日家裡孩子跑船,從河裡帶出來一樣東西,我瞧著稀奇,拿來給你看看。"
孫鶴鳴一聽,湊近了些,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的光,
"哦?河裡帶出來的?什麼好東西?"
林茂源沒搭話,彎腰把背簍上的蓋布掀開,露出裡頭那隻青黑色的老鱉。
老鱉在背簍裡蜷了大半日,縮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截厚厚的裙邊和半片烏青發亮的背甲。
孫鶴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嚯"地站起來,湊到跟前仔細看了又看,
伸手在鱉殼邊沿輕輕叩了兩下,聽著那實沉的悶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嗬!這麼大的老鱉?!"
他圍著背簍轉了半圈,又蹲下來看了看老鱉的裙邊厚度和背甲的紋理,越看眼睛越亮,
"這可不是尋常貨色,少說也活了二三十年了!臘月裡能撈到這麼一隻,你家孩子運氣可真不賴。"
他站起身來,看著林茂源,語氣裡帶著幾分實打實的認真,
"林大夫,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置?"
"想著你這邊收不收藥材,要是收,我就直接給你了。"
孫鶴鳴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交握放在膝上,像是斟酌了一會兒措辭,才開口道,
"林大夫啊,我跟你說實話,這東西你拿來給我,我能收,也能給你一個公道價,
但我跟你講,這大過年的,這麼大一隻老鱉,你拿到縣城去,不,你拿到府城的酒樓,
指定能賣得更貴,我這仁濟堂做的是鎮上坐診抓藥的買賣,給不了你那個價。"
林茂源搖了搖頭,語氣不急不緩的,
"孫兄,你說的我都明白,可眼看將近年關了,家裡孩子們近日總往縣城跑,老婆子在家日日懸心,
若是去府城,以家裡那小船的腳力,來回少說七八日不止,
大冷天的,犯不著為了多賣幾兩銀子讓一家人提心弔膽。"
他看了孫鶴鳴一眼,
"再說了,就是拿過去了,沒有門路,也就是賣到酒樓,得的不過是尋常年關的價錢,
這老鱉說是稀奇,可若要專心去尋,也不是尋不著。"
孫鶴鳴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來,神色認真了幾分,
"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你要是不想著賣多高的價,我倒是有個主意。"
他壓低了聲音,
"你還記得李掌櫃不?就是上回收你黃精的那個,他做藥材山貨的掮客做了十多年了,
門路比我廣得多,縣城府城都有他相熟的藥鋪和酒樓,
這東西要是經他的手,他能找到肯出價的買主,你信得過我,我替你把關,不會讓你吃虧。"
孫鶴鳴這話一出,林茂源此番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這老鱉又想利益最大化,又想讓清舟不那麼操勞,拿來找孫大夫,就是最好的方式...
林茂源一拱手,
"孫兄,你辦事我放心。"
孫鶴鳴見他應了,便叫了阿福進來,吩咐了一句,
"你去西街悅來茶樓跑一趟,請李掌櫃過來一趟,就說有樁好買賣請他掌掌眼。"
阿福應了一聲撂下抹布就跑出去了。
孫鶴鳴轉回來看向林茂源,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友間的隨意,
"你先坐,喝口茶,等他來了看看再說。"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布簾子一掀,一股冷風跟著灌了進來。
一個穿醬色綢衫,體態微胖的中年男子大步跨進門檻,麵皮白凈,一雙精明的眼睛先掃了一圈堂內,
看見孫鶴鳴便笑開了,
"哎呀呀,孫大夫,你這急急地把我找來,是得了什麼稀罕寶貝?"
他說話間目光已經落在了林茂源腳邊那隻背簍上,蓋子掀著,裡頭烏青發亮的鱉殼在日光下明晃晃的,想不注意到都難。
李掌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湊過去蹲下身,伸手在背簍邊沿輕輕叩了兩下,又拿手指撥了撥老鱉的裙邊,老鱉被他碰得縮了縮脖子,殼底蹭著背簍底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掌櫃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的笑意裡多了幾分認真的打量,
"嗬!這年頭還能撈到這麼個大傢夥?林大夫,又是你家的?"
林茂源放下茶碗,站起身來沖李掌櫃拱了拱手,
"李掌櫃,昨日孩子們跑船,拖網隨手一拉上來的,運氣好罷了。"
李掌櫃圍著背簍轉了一圈,又彎下腰仔細看了看老鱉的背甲紋理和裙邊厚度,嘴裡嘖嘖有聲,
"這品相,沒話說,這麼大一隻,裙邊厚實,背甲烏亮,是正經河裡養出來的老傢夥。"
他直起腰來,搓了搓手,臉上那副圓滑熱絡的笑容底下藏著一把精明的算盤,開口便道,
"林大夫,既然你找到孫大夫牽線,又找到了我老李,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老鱉我不跟你繞彎子,我出五兩銀子,你看如何?"
林茂源面上不動聲色,隻是看了孫鶴鳴一眼。
孫鶴鳴坐在椅子上,把醫書合上了往桌上一擱,慢悠悠地開了口,
"李掌櫃,你這價開得可有點不夠意思了,這麼大一隻老鱉,少說也活了二三十年,這怕是連縣城酒樓收的價都沒到吧?"
李掌櫃臉上的笑紋不改,但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
"孫大夫,你這話說得輕巧,我這兒拿過去,得保證它活著,還得給它喂著養著,
這一路上顛簸折騰,萬一水土不服死在半道上,我找誰賠去?
再說了,臘月裡路費漲了,人工也漲了,我老李做這行當圖的也就是個跑腿的辛苦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