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快來，看著點暖姐兒和川哥兒！」

　　周桂香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還端著沒洗完的碗筷，朝站在院門口的疏影喊道。

　　搖床就放在屋檐下背風向陽的地方，知暖和柏川已經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知暖還伸手去抓搖床上方掛著的一個彩色布球。

　　「哎！來了！」

　　疏影立刻轉身，小跑著過去。

　　她先是探身看了看搖床裡的兩個孩子，確認他們沒有哭鬧，尿布也還乾爽。

　　然後，她很自然地搬了個小凳子，放在搖床邊，挨著坐了下來。

　　她沒有伸手去抱，隻是用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搖晃著搖床，嘴裡發出輕柔的「哦~哦~」聲。

　　知暖和柏川似乎很喜歡這種安穩的節奏和溫柔的聲音，很快又安靜下來，柏川甚至咧開小嘴，對著疏影模糊地笑了笑。

　　看到孩子被安穩地看顧著，周桂香和林清芬都鬆了口氣。

　　周桂香快速洗好碗筷，擦乾手，對林清芬道，

　　「好了，這下騰出手了，芬兒，晚秋帶回來的那個梅乾菜方子，我琢磨了一宿，

　　雖說南邊的做法講究些，但萬變不離其宗，無非是腌、曬、蒸，

　　咱們眼下沒有現成的梅乾菜，也來不及做，但我看那方子裡提了一句，用鹽菜乾，或是曬乾的蘿蔔纓、芥菜纓，

　　用差不多的法子處理，也能出類似的鹹香味道。」

　　林清芬點點頭，

　　「娘說的是，家裡不是正好還有一小壇去年曬的蘿蔔纓幹，還有一壇鹽豆角幹嗎？

　　要不咱們先用這些試試？不拘是梅乾菜還是鹽菜乾，總要剁碎了，和上面，烙成餅子，試試鹹淡軟硬。」

　　「對，就是這麼個理兒！」

　　周桂香來了精神，挽起袖子，跟林清芬兩個麻利的把要用的食材都準備出來。

　　然後周桂香喊，

　　「清舟！清舟！你來一下！」

　　林清舟原本正要收拾東西上山，聞聲先放下東西走了出來。

　　「娘，怎麼了？」

　　「清舟，你腦子活，算賬快。」

　　周桂香拉著兒子走到竈房門口，指著裡面準備好的材料，

　　一小盆雜合面，一碗泡發好，擠幹水分的蘿蔔纓乾和鹽豆角幹，還有一小碗豬油渣，以及油鹽等調料。

　　「我和你二姐，打算用這些材料，試著烙些菜餅子，你給我們算算，用這些材料，烙一個巴掌大的，

　　實在的餅子，成本大概要多少文錢？咱們心裡好有個數，看賣多少錢合適。」

　　林清舟目光掃過那些材料，他做事向來細緻，對大部分事物的物價都有所了解。

　　林清舟目光沉靜，略一思忖，便清晰地報出一串數字，

　　「雜合面一盆，約莫一斤半，市價粗糧八文一斤，此處作十二文。」

　　「蘿蔔纓幹、鹽豆角幹，雖是自家所出，但若是折算成市價乾貨，這一碗泡發好的，乾貨約二兩，市價約兩文。」

　　「豬油渣一碗，約三兩，雖是熬油餘物，但畢竟是葷腥，這裡三兩就要十文了。」

　　「油、鹽、柴火，烙餅所耗，算兩文。」

　　他總結道，

　　「這些材料總價，粗算在二十六文上下，

　　至於能做多少餅子，需看娘和二姐將餅子做多大，多厚，

　　若按方才所說的巴掌大，紮實來算，一斤半面，摻上這些菜和油渣，約莫能出十五到十八個餅子，

　　如此，不計你與二姐的人工，單算物料，一個餅子的成本，在兩文左右。」

　　「兩文一個的成本？」

　　周桂香和林清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顯的猶豫和肉疼。

　　「這...光成本就兩文了，咱們做出來，總不能虧本賣吧？至少得賣三文一個。」

　　周桂香盤算著，眉頭擰成了疙瘩，

　　「三文錢一個餅子，在碼頭上，能買小半碗素麵，或兩個大白面饅頭了，

　　咱們這雜糧野菜餅，雖說有油渣有點葷腥，可畢竟不是正經肉，人家力工肯掏這個錢嗎？」

　　林清芬也輕輕搖頭，

　　「怕是不行，大勇以前說過，他們那一夥裡，捨得晌午花三文錢吃飯的，都是少數，

　　大多是一文兩文對付過去，三文一個餅，他們寧願去買那實誠頂餓的黑面饃，一文錢能買倆。」

　　林清舟將母親和二姐的反應看在眼裡，並不意外。

　　他平靜地開口，

　　「娘，二姐，咱們想做這餅子生意，初衷是添個花樣，招攬茶攤人氣，並非指望它賺大錢，既然如此，何不換個思路？」

　　他指向那碗油渣和菜乾，

　　「這豬油渣成本最高，咱們可以先不用，家裡這些蘿蔔纓，豆角幹，是娘辛苦種，辛苦曬的，留著自家冬日吃都是好的，

　　拿去做了餅子賣，若賣不上價，反倒糟蹋了。」

　　周桂香聽著，連連點頭，

　　「對對對，清舟說得在理！這些菜乾，我夏天可沒少流汗！冬天青黃不接的時候，就指著它們下飯呢，拿出去賣了，自家吃啥呢？」

　　「那不用這些，用啥？」

　　林清芬問。

　　「用野菜。」

　　林清舟目光望向院外遠山，

　　「如今雖是深秋，但後山背陰處，河灘濕地裡，想必還有些耐寒的野菜，

　　比如薺菜、苦菜、馬齒莧，雖老了，但摘回來仔細擇洗，焯水曬乾，做成野菜乾，成本近乎於無，隻費些人工，

　　味道或許寡淡，但多加些鹽，一樣有鹹味，能下飯，

　　隻是想要跟其他家不同，咱們就要少用些黑面，至少做出來不能太黑乎乎的，

　　這樣做出來的餅子，成本能壓到一文以下，甚至半文，咱們賣一文錢一個，或者兩文錢三個，對力工來說，極具吸引力，

　　隻是利薄了些，但隻要能吸引更多人坐到咱們茶攤上，多賣出一碗茶，目的就達到了。」

　　周桂香越聽眼睛越亮，方才的沮喪一掃而空，

　　「這個法子好！野菜不要錢，油鹽用得也省！對，咱們先做這種最便宜的試試水！」

　　林清芬也露出笑容，

　　「一文一個，兩文三個....這個價格估計大部分人都會買單的，尤其咱家後面還有熱水賣，清舟，還是你腦子活絡。」

　　「還有，」

　　林清舟又道，

　　「這餅子生意，也可以分個檔次，尋常日子，就賣這最便宜的野菜麩皮餅，

　　若是遇到捨得花錢的，或是咱們想試試別的口味，再用少許家裡的菜乾，摻一點點切得極碎的油渣末，做成加料的，賣兩文一個，

　　數量少做，先試試，有人買最好，沒人買，帶回來咱們自家吃，也不浪費。」

　　「這個主意更好！」

　　周桂香拍了下大腿，臉上滿是豁然開朗的笑意，

　　「就這麼辦！一步步來，穩當！清芬啊，你在家看著孩子，順便把家裡這些東西歸置歸置，我這就去後山轉轉，看能摘多少野菜回來，

　　咱們先曬一批野菜乾備著！」

　　「哎，娘，你當心點，山裡路滑。」

　　林清芬叮囑道。

　　「放心吧，娘熟得很！」

　　周桂香說著，已經利落地找來一個半舊的竹籃和一把小鏟子，又拿了塊粗布頭準備包野菜。

　　「娘，我跟你一起去。」

　　林清舟開口道，也拿起了自己的背簍和柴刀，

　　「行！那咱娘倆就搭個伴！」

　　周桂香高興地應下。

　　母子倆跟林清芬和疏影交代了一聲，便一前一後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