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 沒什麼用
晚秋跟著林清山和林茂源回到清水村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新車廂的好處在這時就顯出來了,闆壁密實,門簾厚重,
秋末冬初的晚風被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車廂裡暖融融的,一路上一點也不覺得難熬。
大黃拉著車廂穩穩地停在院門口,林清山跳下車轅,將韁繩系在門前的樹樁上,又轉身扶了林茂源一把。
晚秋自己跳下車,剛一進院子,便看到了那一排綳在木架上的兔皮。
十幾張兔皮被竹籤撐開,綳得平平整整,在院子裡一字排開。
經過一整天的日曬和風吹,皮闆已經幹透了,邊緣微微翹起,呈現出一種柔韌的質感。
表面的絨毛經過草木灰的揉搓和清水漂洗,變得蓬鬆柔軟,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淡淡的,暖融融的光澤。
晚秋走過去,伸手輕輕摸了摸其中一張,絨毛細膩柔軟,觸感溫潤,比她預想的效果還要好一些。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裡頭已經有了這些皮子的用處。
一家人陸續洗了手,在堂屋裡坐下。
周桂香和疏影將晚飯端上桌。
一家人圍坐在方桌旁,一邊吃著飯,一邊說著各自今日的見聞。
一頓飯吃得簡單踏實。
吃完飯,碗筷一收,晚秋便將黃紙在桌上鋪開,又將炭筆削尖了些。
林清舟和林清河也湊了過來,三個人圍坐在油燈下,開始研究那些圖樣。
晚秋畫了七八張圖樣,有圓形的鏤空裝飾掛件,有仿照花瓶造型的竹編擺件,有帶蓋子的筆筒,還有一套杯墊,大大小小,形態各異...
林清舟將幾張圖樣依次看了一遍,開口說道,
「之前咱們做的雙肩背包,我覺得可以做出來試試。」
晚秋介面,
「我之前把圖解給了船廠的人,他們會不會拿這個去做生意?」
林清舟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不礙事,船廠那邊做的是定製,咱們這是批量出貨,做的成品拿去賣,不衝突。」
「府城和縣城裡的讀書人多,他們出門訪友,趕考,都需要這種輕便又能裝的背囊,
隻要咱們做工精細,樣式好看,不愁賣不出去。」
晚秋聽了,覺得有道理,便點了點頭,提筆把雙肩背包記下。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林清河忽然開口了。
他拿起那張杯墊的圖樣看了看,又放下,然後說了一句,
「晚秋,你有沒有想過,做一些跟藥材相關的竹編?」
晚秋和林清舟同時擡起頭看向他。
林清河放下圖樣,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我在診室裡,經常遇到病人來抓藥,藥包拎著不方便,藥鋪裡的葯簍子也笨重,
若是能做一種小巧輕便的葯籃,分成幾格,可以分類放藥材,提手做得結實些,再編一個蓋子防塵防潮,藥鋪的掌櫃應該會喜歡。」
他又想了想,補充道,
「還有脈枕,如今用的脈枕多是布縫的或瓷的,布的不耐臟,瓷的冬天冰手,
若是能用細竹篾編一個脈枕,中間填充些幹艾草,外面再包一層布,
既透氣又軟硬適中,冬天不冰手,夏天不悶汗,應該也有人願意要。」
晚秋聽完,眼睛亮了一下。
她拿起炭筆,在紙上快速地畫了一個橢圓形帶弧度的輪廓,又畫了幾根線條表示竹編的走向,
然後擡起頭,朝林清河笑了一下,
「清河這個主意好,葯籃和脈枕,我記下了。」
林清河被她這麼一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覺得有用就行。」
林清舟在一旁看著,低頭繼續看圖樣。
油燈下,三個人圍坐在桌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時不時有人拿起炭筆在紙上添幾筆,又或者將某張不滿意的圖樣抽出來放到一邊。
秋夜的村莊安靜深沉,隻有這間亮著油燈的堂屋裡,還不時傳出低低的交談聲和炭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對了,晚秋,那些兔子皮毛你打算做成什麼?」
林清舟開口問道,
「我打算做成掛件裝飾。」
「掛件裝飾?」
林清舟微微皺眉,顯然一時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晚秋放下炭筆,站起身,走到院子裡,借著堂屋裡透出的燈光,仔細挑選了一張曬得最幹透,絨毛最均勻的兔皮,小心翼翼地取下來,拿回堂屋裡。
她將兔皮鋪在桌上,用手撫平邊緣,比劃了一下大小,然後擡頭看向林清舟和林清河,解釋道,
「我想把兔皮裁剪成圓形,裡面填充上棉花,縫成一個毛絨球,再配上一條編好的細竹鏈或皮繩,做成可以掛在包上或腰間的裝飾。」
林清河聽了,不解地問了一句,
「可這東西...有什麼用呢?」
晚秋看著他,認真地道,
「沒有什麼用,就是好看。」
林清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顯然無法理解,一張好好的兔皮,不做成暖手筒,護耳,坎肩這些實用的東西,
反而做成一個圓球掛在身上,這在他看來,實在是有些浪費材料。
這個時代,兔皮毛最常見的用途無非那麼幾樣,富貴人家用來做毛領子,袖口鑲邊,或是做成暖手筒,護膝,坎肩,總之都是保暖禦寒的實用之物。
像晚秋說的這種「純粹為了好看」的做法,在林清河看來,確實有些難以理解。
這時林清舟開口了。
他沒有直接評價晚秋的想法,緩緩說了一句,
「清河,往往能賣得上價的東西,都是沒有什麼用的。」
林清河轉頭看向他。
「啊?」
林清舟繼續道,
「一隻竹籃能裝東西,賣十幾文,一隻竹編的喜鵲掛畫不能裝東西,卻能賣上幾十文,
買竹籃的人是為了用,買掛畫的人是為了好看,願意花上幾十文買一件好看東西的人,不會在乎那幾十文的差價。」
林清舟擡起頭看了晚秋一眼,
「你這個想法,可以試一試。」
晚秋自顧自的點頭,低頭繼續在紙上畫了起來。
林清河坐在一旁,有些明悟了。
從前家裡那些賣得上價的竹編,確實都不是什麼太實用的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