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村口，晨霧未散，血腥味已濃。

　　李德正帶著三十多號清水村的青壯，在距離下河村還有一裡地的岔路口停下了。

　　他沒有貿然進村，而是派了腿腳最靈便的狗娃子和另一個後生，先悄悄摸近村口打探。

　　很快，兩人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臉色發白，

　　「村長，進....進不去！村口兩邊都有人守著，一邊是本村的，拿著鋤頭砍刀，他們眼睛都是紅的！

　　另一邊是.....是那些黑石溝的人，堵在祠堂那片破房子外面，也拿著傢夥，兩幫人隔著幾十步對罵，

　　地上......地上好像還有沒擡走的......」

　　狗娃子咽了口唾沫，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對罵？沒再打起來？」

　　李德正抓住關鍵。

　　「暫時沒有，但火氣大得很，扔石頭土塊的都有。」

　　另一個後生補充道。

　　林清山站在李德正身邊，眉頭緊鎖，握緊了手裡的扁擔。

　　林清舟則站在大哥側後方，目光沉靜地觀察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混亂村影，大腦飛快運轉。

　　他瞥了一眼身旁面容緊繃的大哥，心中暗道，絕不能讓大哥卷進這種失去理智的混戰裡去。

　　「爹，硬闖不行，兩邊都殺紅了眼，咱們這麼多人拿著傢夥進去，他們肯定以為咱們是來幫另一邊打架的，搞不好立刻就成了眾矢之的。」

　　李大山低聲道。

　　李德正何嘗不知，他沉吟著。

　　直接亮明身份喊話？

　　對方在激動中未必聽得進去，反而可能刺激到某一方。

　　派人進去交涉？派誰去？太危險。

　　這時，林清舟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李德正說，

　　「德正叔，我有個想法，你看行不行。」

　　「林三郎，你說。」

　　李德正看向這個平日話不多，但心思通透的年輕人。

　　「咱們不能以調解或者幫誰的姿態進去，那樣兩邊都會猜疑。」

　　林清舟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咱們就說是奉命前來查看災情，防止瘟疫的。」

　　「瘟疫？」

　　眾人一愣。

　　「對。」

　　林清舟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昨日蝗災，今天又出了人命，死傷者眾，天氣炎熱，屍體和傷者若不及早處置，極易引發時疫，

　　一旦時疫爆發，可不管你是本村的還是外來的，整個下河村，甚至周邊村子，誰都跑不掉，

　　咱們清水村離得最近，首當其衝。」

　　林清舟看向李德正，

　　「德正叔，你是村長，可以代表村裡，甚至可以說是憂心鄉鄰，恐生大疫，特來查看並協助處置，

　　這是大義名分，誰都挑不出錯，咱們隻帶少數幾個人，不帶明顯武器，就說是來查看情況，商量如何防止瘟疫，救治傷者的，

　　大部分人留在村外，作為威懾，但也表明咱們沒有惡意，隻是防備萬一。」

　　「查看災情，防止瘟疫.....」

　　李德正眼睛一亮，這理由冠冕堂皇，又切中要害。

　　天災之後防大疫，是官府都會強調的要務，誰也駁不倒。

　　而且將重點從調解械鬥轉移到防止瘟疫上，能極大降低雙方的直接敵意。

　　「清舟這主意好！」

　　李大山也反應過來，

　　「咱們是來救人，救整個村子』的，不是來拉偏架的，誰要是阻攔，誰就是想讓大家一起染病死光！」

　　「可....他們要是問起咱們帶這麼多人....」

　　有人遲疑。

　　林清舟介面道，

　　「就說是為了維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亂搶劫，或者搬運屍體，傷員需要人手，合情合理，

　　而且咱們可以先從傷勢最重，最需要救治的人入手，

　　救人救命的時候，是拉近距離、降低敵意最好的時機，

　　看到咱們真是在救人，而不是打架，那些還沒完全瘋魔的人，心氣兒自然就懈了。」

　　李德正深深看了林清舟一眼，這個年輕人，頭腦好，懂得審時度勢，抓住關鍵的本事不小。

　　他當即拍闆，

　　「就這麼辦！大山，你挑五個身手好，膽大心細的，跟我進村，清山，你算一個，

　　清舟，你也來，你是林家人，說防止瘟疫，救治傷員，你說話最有分量，

　　其餘人，由銅柱領著，就守在這個岔路口，豎起咱們清水村的旗子，沒有我的信號，誰也不許進村，但也要擺出隨時能接應的架勢！」

　　「是！」

　　眾人應諾。

　　很快，李德正帶著李大山、林清山、林清舟，以及另外三個精幹後生，將明顯的武器都留在原地，隻拿著幾根木棍防身，朝著下河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