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有多破?
堂屋裡,油燈點上,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圍坐在方桌旁的一家人。
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皂角清氣,充滿了溫馨的煙火氣。
張春燕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實在。
稠稠的雜糧粥,金黃的貼餅子,一碟脆生生的腌蘿蔔,還有那盆用豬油渣和野菜炒的雜燴菜,油潤鮮香,就著餅子吃,格外開胃。
奔波了一天的林茂源顯然餓壞了,就著菜連喝了小半碗粥,又拿起一塊餅子,才覺得緩過勁兒來。
「爹,那房子...具體是個啥樣?有多破?」
林清山性子最急,見爹吃了兩口,便忍不住問。
林茂源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但眼神卻是亮的,
「破,那是真破,牆是土坯的,年頭久了,被雨水沖得坑坑窪窪,屋頂的瓦也缺了不少,能看見椽子,
兩間屋子都不大,門窗也朽了,院子裡荒草有半人高。」
聽他這麼一說,周桂香夾菜的手頓了頓,晚秋也眨了眨眼,林清舟則微微蹙眉。
「不過,」
林茂源話鋒一轉,聲音沉穩下來,
「位置也是真好,就在那歪脖子老柳樹旁邊,離孫大夫看中的那片地不遠,
站在屋前,都能望見河灘上碼頭工地的人影,聽見動靜,孫大夫說得在理,等碼頭真熱鬧起來,那地方,絕不隻是現在這個價。」
他詳細說了看房、議價、簽契、過紅契的經過,也提到了向孫鶴鳴借的二兩六錢銀子。
「雖說借了債,但這產業,是咱們林家自個兒的了。」
「爹辛苦了。」
林清舟聽完,鄭重道,
「既然產業已定,接下來就該想想如何經營,二十兩不是小數,咱們得儘快讓這錢生出錢來,
我明日去鎮上還書,正好親自去瞧瞧那屋子,心裡也好有個成算,
看看修補屋頂,加固牆壁大概要多少材料,多少人工,
若是能早些收拾出來,哪怕先簡單拾掇一下,能遮風擋雨,咱們也好早些想能做點什麼小營生。」
「是該去看看。」
周桂香點頭,給林茂源又盛了半碗粥,
「清舟心思細,你去看了,回來咱們再商量,隻是...做什麼營生好呢?開鋪子本錢大,咱們一時也拿不出。」
「不急,一步步來。」
林茂源接過粥碗,
「先收拾屋子是正經,我明日坐堂時,也再向孫大夫打聽打聽,看看碼頭那邊到底何時能成規模,
平日裡過往的都是些什麼人,清舟去看屋子,也多留意下左鄰右舍,看看附近都有些什麼鋪面人家。」
「嗯,我曉得。」
林清舟應下。
一家人邊吃邊聊,話題圍繞著那兩間破屋和未來的打算,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憧憬和踏實。
一頓飯吃得格外久,也格外有滋味。
飯後,張春燕收拾碗筷,晚秋幫著擦桌子掃地。
等收拾停當,張春燕擦乾手,從自己屋裡拿出一個用乾淨舊布包著的物件,遞給晚秋,臉上帶著點不太好意思的笑,
「晚秋,你看看,這...縫得行不行?我按你說的縫的。」
晚秋眼睛一亮,連忙接過來打開。
正是那條飛魚的主體部分。
紅絹做身,黃娟為鱗,拼接得整整齊齊,張春燕手巧,接縫處細密勻稱,紅色的魚身與橙黃的鱗片過渡自然,
魚尾部分用各色零碎絹料拼出的波浪弧度也很流暢。
兩片側幅也縫的精巧,沒有一處疙瘩。
最難的風口和幾處預留的出氣孔,都用晚秋給的麻線縫得格外牢固。
「大嫂,你縫得太好了!」
晚秋驚喜地撫摸著光滑的絹面,指尖能感受到細密的針腳,
「這鱗片拼得真平整,一點疙瘩都沒有!這風口縫得也結實!比我縫得好多了!」
得到晚秋的肯定,張春燕鬆了口氣,臉上笑容真切了許多,
「你滿意就好,」
張春燕鬆了口氣,臉上笑容真切了許多,
「我還生怕手笨,給你這精細活計弄壞了,這些絹料不便宜,糟蹋了怪心疼的。」
「哪能啊,大嫂你手這麼巧!」
晚秋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光滑的絹面,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讚歎,
「就算真有什麼地方要改,再裁就是了,邊角料還有呢,
這魚身子縫得太好了,風口也牢靠,現在就等一場合適的好風了!」
兩人正說著,周桂香收拾完廚房,擦著手走過來,見妯娌倆頭碰頭對著一塊紅紅黃黃的絹布嘀嘀咕咕,
臉上都帶著笑,不由好奇地問,
「你們倆湊在這兒看啥寶貝呢?神神秘秘的。」
晚秋擡起頭,沖著婆婆神秘地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娘,現在先不告訴你!等做好了,再挑個大風天,給你看個新鮮的!」
周桂香看她那小模樣,也被逗笑了,嗔道,
「你這孩子,還跟娘賣關子,行,那我就等著看,你到底又能鼓搗出什麼新鮮花樣來,
上回那燈籠風箏就把我稀罕得不行,這回又是什麼?」
「比紅燈籠還好玩!」
晚秋脆生生道,小心地將絹布重新包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好,娘等著。」
周桂香笑著搖搖頭,心裡卻也對晚秋口中的新鮮花樣生出了幾分期待。
這個小兒媳,總能給這個家帶來些不一樣的活力和驚喜。
又說了會兒閑話,夜色漸深,忙碌了一天的眾人都露出了疲色。
周桂香催著大家早些歇息,明日各自還有事要忙。
於是眾人便各自散了,洗漱回房。
油燈被一一吹熄,小院漸漸沉入寧靜的黑暗,隻有檐下偶有蟲鳴唧唧。
西廂房裡,林清舟躺在炕上,卻久久沒有睡著。
窗外月光清淡,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雙手枕在腦後,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的屋頂,腦海裡翻騰的,全是父親帶回來的消息和明日去鎮上的打算。
二十兩銀子...幾乎是家裡目前能動用的所有了,還欠著孫大夫二兩六錢。
這筆錢,壓在他的心頭,卻也像一顆火種,點燃了兇腔裡那股想要做點什麼的急切。
那兩間破屋,父親說得輕描淡寫,
但修葺要花多少錢?瓦要補多少?土坯牆要如何加固?
門窗肯定得換,是請木匠做新的,還是尋些舊料自己拾掇?
人工呢?請人又是一筆開銷,自家人能幹多少?
他默默在心裡盤算著。
家裡還有些去年剩下的木料,或許能做簡單的窗框門闆。
土坯...新宅地那邊在打土坯,或許能勻出一些?
但那是蓋新房要用的...看來還是得買些,瓦片是必須的,不然下雨就漏。
茅草頂便宜但不經用,遲早得買瓦。
碼頭那邊在建,或許有廢棄的,能用的舊磚瓦?
明日得仔細看看,打聽打聽。
修葺隻是第一步,關鍵還是修好之後,做什麼營生。
碼頭建起來,人來人往,做什麼小買賣合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