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熟門熟路地穿過陳府的側門，沿著迴廊走到寶兒的小院門口。

　　還沒進門，便聽到裡頭傳來寶兒的聲音，帶著幾分歡喜，

　　「你可算來了！」

　　晚秋掀簾走進去，便看到寶兒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面前的小幾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

　　一碟杏仁酥，還有一碟蜜餞山楂，還有一壺清茶。

　　看到晚秋進來，寶兒立刻放下手裡正把玩著的一隻香囊，拍了拍身邊的軟榻，示意她坐過來。

　　晚秋也不客氣，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將肩上挎著的工具包放在腳邊，笑著解釋道，

　　「今日一下工不就來了麼？」

　　寶兒哼了一聲，拈起一塊杏仁酥遞到她嘴邊，晚秋張嘴接了，嚼了兩下，杏仁的苦香在口中化開，

　　「嗯，好吃。」

　　寶兒這才滿意地笑了，自己也拈了一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

　　「這杏仁酥是廚房今日新做的，我特意讓他們少放了些糖，不會太膩。」

　　兩人就著小幾上的點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寶兒說著今日院子裡那隻狸花貓又爬到樹上不下來，她讓人架了梯子才抱下來的趣事，又說起他爹昨日讓人送來了一匹新料子，她想著留到過年時做一身新衣裳。

　　晚秋一邊聽著一邊點頭，手裡卻沒有閑著，她從工具包裡抽出一張草紙和一支炭筆，鋪在小幾的空處，開始勾畫起來。

　　寶兒說了一會兒，注意到她在畫東西，便湊過頭來，好奇地問道，

　　「你在畫什麼呢？」

　　晚秋沒有擡頭，手裡的炭筆在紙上快速地移動著，

　　「畫一個船塢，就是船不用的時候，可以把它拖上岸停進去的地方，上面搭個棚子遮風擋雨，要用的時候往水裡一推就能下水。」

　　寶兒聽了，眨了眨眼睛，又問，

　　「船塢...那你們家真的要造船啊？」

　　晚秋聞言，不動聲色的抖動了一下眼皮，看來陳文書真是把他們家查的乾淨...

　　見寶兒也沒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晚秋也就當沒注意到，

　　開口應著，

　　「嗯，已經在造了，木料都備好了，龍骨和肋材也精修了大半，再有個把月應該就能下水了。」

　　寶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興奮，

　　「那等你家的船造好了，我一定要去看看！」

　　她說完，又歪了歪頭，帶著幾分天真和好奇問道，

　　「你們家自己造嗎？不用請工匠嗎？就你自己造嗎？」

　　晚秋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放下炭筆，看著她道，

　　「不是就我自己，是家裡一起幫忙，嗯...每個人都會做一些活，我就負責精修和拼裝。」

　　寶兒聽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半晌才感嘆道，

　　「晚秋，你真的好厲害啊，自己能造船，還能帶著家裡人一起造。」

　　晚秋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重新拿起炭筆，低頭繼續畫圖，嘴裡道，

　　「到時候你可別嫌棄，我家造就是最簡陋的那種小船，跟你們陳府的那些大船可沒法比。」

　　寶兒連忙搖頭，語氣認真，

　　「我才不會嫌棄呢！我覺得你能自己造船，已經比好多人都厲害了！」

　　晚秋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勾勒著船塢的結構線條，寶兒也不打擾她了，靠在軟榻上，

　　偶爾拈一塊點心吃，偶爾湊過來看一眼她的圖紙，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待著，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

　　秋末的午後，日頭斜斜地掛在天上，光線柔和明亮。

　　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染上了深淺不一的赭黃和暗紅。

　　林清舟坐在車轅上，目光平視著前方的道路，大黃邁著穩健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輪在土路上壓出規律的轔轔聲。

　　在經過河灣鎮外那條小河與官道交匯處時，他的目光被河面上的景象吸引了一下，

　　幾隻竹筏正沿著河道緩緩下行，筏上堆滿了碼放整齊的陶罐和麻袋，一個赤膊的漢子站在筏尾，手持一根長長的竹篙，不時撐一下河底，調整筏子的方向。

　　竹筏吃水很深，顯然載著重貨。

　　林清舟的目光在那幾隻竹筏上停留了片刻，心裡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一隻竹筏大約能裝載十幾擔貨物，

　　從上遊順流而下，半日之內便能抵達下遊的河灣鎮集散碼頭。

　　比起陸路運輸，水路的運力和成本優勢一目了然。

　　林清舟收回目光，沒有多作停留，但心裡頭已經將這一幕記了下來。

　　牛車繼續前行，進入河灣鎮的地界後，路上的行人和車輛漸漸多了起來。

　　在經過鎮口那家茶館時，他聽到幾個坐在門口喝茶的中年人在聊天，聲音不小，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到一些片段，

　　「新碼頭要修起來了，專門停那種大貨船。」

　　「可不是嘛，咱們鎮上的幾家布莊和糧鋪都商量著要合夥租船走水路運貨了，說是比陸路省一半的運費。」

　　「那敢情好，要是水路通了，咱們河灣鎮的生意也能活泛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