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烙印
張春燕話音落下,晚秋溫聲道,
「大嫂,不急,咱們的船要做生意,尤其要往縣裡,府城去,還得先去澄江船廠做個烙印,登個記。」
張春燕一聽,剛亮起來的眼神又黯淡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哎喲,還有這般講究?我還以為造好船就能用了....這做生意,怎地如此繁瑣?」
林清舟也放下筷子,頷首道,
「確是如此,不止行船,便是陸上販貨,也需牙帖路引,水上的規矩更嚴些,船隻若無官家烙印,出了本鄉本土,隨時可能被扣下盤查。」
晚秋見大嫂面露憂色,忙笑道,
「大嫂放心,這事兒不麻煩,咱們河灣鎮新設的澄江船廠,便有代行登記之權,不必非跑一趟澄江府城,
我既是船廠的正式匠人,與他們相熟,待會兒吃完飯,我便跟大哥,三哥一道,將船開到船廠去,
走水路,一個時辰便能打個來回,隻需在那邊核驗了船身,烙上印記,領了文書和身份牌,
往後咱們這船,便是官府掛了號的,去哪兒都順當。」
周桂香在竈下添了把柴,聞言探頭出來,
「那豈不是你們吃完飯就得走?這大冷天的,河上風硬,可得多穿件衣裳。」
「嗯,娘,吃過飯便動身。」
晚秋應道,語氣篤定,
「今日我正好告假在家,趁這工夫把手續辦了,明日大嫂這些竹貨便能裝上船,試著往鎮上運一遭。」
林清山聽得眼睛發亮,沒想到這船剛下水,晚秋連下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他三兩口扒完碗裡的飯,抹了把嘴,躍躍欲試道,
「那敢情好!我早就想試試這船跑起來是啥光景了,吃完飯歇一刻鐘,咱就走!」
林清舟也默默放下了碗筷,眼底那點因暈船而生的郁色,已被一絲務實的冷靜取代。
他與晚秋對視一眼,彼此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計劃。
這船,這貨,這條路,早已在晚秋心中鋪陳完畢,而他,隻需跟上她的步伐,將這船穩穩撐向該去的地方。
堂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吃飽喝足,休整一陣。
林清山扛起那根沉甸甸的櫓,林清舟拎著撐篙,晚秋則攏了攏棉衣,三人再次出了院門,朝著碼頭走去。
冬日的水面比陸地上更顯空曠,寒風掠過,捲起細碎的浪花。
林清山將櫓安置好,林清舟先將撐篙探入水中,穩穩一點,晚秋扶著船舷,動作利落地跳上了微微搖晃的甲闆。
林清山緊隨其後,站在了船尾最佳的位置,林清舟則坐在他側前方,握緊了長槳。
「走咯!」
林清山一聲號子,
林清舟手中的長槳劃破水面,林清山腕間的櫓隨之擺動,配合得竟比之前更為默契。
烏篷船如一尾靈活的黑魚,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主河道,朝著河灣鎮的方向駛去。
這一個時辰的水路,三人極少言語。
林清山全心感受著水流與櫓柄的呼應,林清舟則強壓著胃部的不適,專註於每一次劃槳的角度與力度。
晚秋坐在船頭,目光掃過兩岸熟悉的景緻,心中卻在盤算著到了船廠該如何應對盤查。
越靠近河灣鎮,河面便越發開闊,兩岸的人煙也逐漸稠密。
遠遠地,空氣中便傳來了一股混合著木屑,桐油與鐵鏽的獨特氣味,那是澄江船廠特有的味道。
又轉過一個河灣,河灣鎮西側的澄江船廠便赫然出現在眼前。
高大的竹籬笆綿延不絕,隱約可見裡面堆疊如山的木料和忙碌的人影。
靠近船廠專用的小碼頭時,一名看守的船廠役卒見有私船靠近,立刻橫眉豎眼地喝道,
「呔!哪兒來的船?此處乃船廠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靠岸!」
晚秋聞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質身份牌,舉過頭頂,
「船廠匠人林晚秋,特來為私船辦理烙印登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