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9章 烤著吃
林清舟背著背簍進了村子,一路尋過去。
泥窪村的巷道窄得很,兩旁土牆矮矮的,牆根處生著一層暗綠的苔蘚,腳踩上去濕漉漉的。
林清舟一家一家送過去,雖說有名單在手,地址也都齊全,可泥窪村這些住戶脾氣相似得很,
話少,臉冷,收完貨便各自散了,連寒暄都省了。
也沒有村民互相招呼著誰家的貨到了,林清舟倒也無所謂,自己一家家找去,一家家送。
泥窪村的貨還不少,一共送了五家,五家走完,用了半個多時辰。
送完也不耽擱,林清舟把空背簍往肩上一甩,沿著來時那條土路往回走。
等他回到河岸的時候,定睛一看,船還好好地系在樹根上,可船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左右張望了一番,目光掃過河岸上下遊,正要開口喊一聲,
餘光忽然瞥見岸坡上頭那片雜草叢裡晃出來一個人影,
林清山扛著一摞乾柴,左手還拎著一把綠生生的野菜,正沿著坡沿往下走,瞧見林清舟站在岸邊,
咧嘴一笑,嗓門亮堂堂地喊了過來,
"可算回來了!我等了你老半天,見你還沒回來,想著待會兒怎麼也得生火做飯,我便去那邊坡上轉了一圈,撿了一摞乾柴。"
他走到岸邊,把柴火往地上一撂,又提起那把野菜晃了晃,
"你看看這是什麼?坡根底下水邊生了一大片,我瞅著眼熟,挖了一把,咱們晚上有菜吃了。"
林清舟湊過去一看,那野菜葉片肥厚,根莖白嫩嫩的,帶著一股子沖鼻的清香,正是折耳根。
他伸手拈了一根,在指間撚了撚,笑道,
"確實好久沒吃這個了。"
「是啊,清水村的折耳根都少見,沒想到這裡還一挖一大把。」
林清山一邊說著,蹲到水邊,掬著渾水把折耳根根須上的黑泥涮了涮,又拿手搓了幾遍,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莖來,
"我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娘常帶著咱們挖這個,拿鹽拌一拌就能下飯,
我方才一眼就瞧見了,順手就挖了這些。"
「嘿嘿,我要給清河帶一把回去,他最煩吃這個了。」
林清舟聽著,也不吭聲,暗自抿嘴笑著。
他把洗好的折耳根攏了攏,又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粗布帕子,鋪在船舷邊,將折耳根擱在上面晾著。
然後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站起身來四下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這處岸雖說結實,可滿地泥漿子,坐著也不清爽,咱們換個地方,尋一處乾淨的河岸停下來生火做飯。"
林清舟把背簍放到船尾,應了一聲,
"聽大哥的。"
林清山解開纜繩,跳上船尾,竹篙往岸邊的泥裡一撐,船身緩緩離了岸,順著河道一路往北行去。
這一段水面比方才開闊了些許,兩岸的蘆葦漸漸矮了下去,換成一叢叢野生的灌木和零星的柳樹,
河岸也慢慢高起來,不再是那種泡在爛泥裡的灘塗,露出了青黃色的土坡和石礫。
船行了一刻來鍾,河道拐了一個彎,眼前豁然現出一處山坳。
兩岸的山坡不算高,長滿了雜樹和野草,蓊蓊鬱郁的,像是很久沒人來過的樣子。
但河道這邊卻有一片平整的河岸,乾乾淨淨的,鋪著一層細碎的砂石和鵝卵石,岸上青草短矮,
沒有泥濘的水漬,也沒有爛草枯根糾纏著,看著就清爽。
林清山拿竹篙探了探水深,又試了試岸邊的土質,點了點頭,
"就這兒吧,好地方。"
他把船靠過去,纜繩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上繞了兩圈,又搬了一塊石頭壓住繩尾,這才跳上岸,
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沖林清舟笑道,
"你瞅這地方,比方才那泥窪村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又安靜又乾淨的。"
林清舟也跳上岸,蹲在岸邊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水是清的,帶著一股涼絲絲的草木氣息,比泥窪村那渾水舒服多了。
他擡起頭來看了看天色,太陽掛在正中,正是午時。
林清山已經在岸上挑了一塊平坦的砂石地,把乾柴卸下來,又把鼎罐掏出來。
他一邊收拾一邊開口問道,
"清舟,你說那條大魚,咱們是煮著吃還是烤著吃?"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正擺弄著那堆乾柴,眼睛卻往林清舟這邊瞟了一下。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心裡立馬明鏡似的。
林清舟也不戳破,很乾脆地答道,
"烤著吃吧,烤的香。"
林清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手裡的柴火啪地一聲往地上一撂,聲音也跟著揚了三分,
"誒!正好我也想烤著吃!"
他蹲下身來,利落地把乾柴架起來,又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噌噌地打著火絨,火星濺到乾草上,
不一會兒一縷青煙便升了起來,火苗舔著枯枝,噼噼啪啪地響著。
林清舟從船尾的暗艙裡掏出那條用麻繩串著的大魚,魚鱗在斜陽底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還帶著水汽,看著就鮮。
他走到岸邊找了個平整的石頭蹲下來,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便開始刮鱗、剖肚、掏內臟,動作熟練得很,
一雙手在魚腹間翻飛著,不一會兒便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又折了一截青竹枝,削尖了,將整條魚從口到尾穿了過去,架在火堆旁的兩根叉杈上。
火舌舔著魚皮,滋滋地響著,油脂慢慢滲出來,滴在柴火上,騰起一股焦香。
林清山在旁邊用幾塊石頭圍了一個小小的竈窩,把洗好的折耳根拿水焯了焯,
又從包袱裡摸出一個小陶罐,裡頭裝著粗鹽,撒在折耳根上拌了拌,青白相間,散發著那股子沖鼻子的香氣。
兩個人就著砂石地坐下來,一人手中捧著用大葉子托著的折耳根,另一人守著火堆翻著魚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