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我的兒啊
六月十四,傍晚。
青浦縣,徐府。
日頭西斜,將徐家高聳的馬頭牆和青磚門樓拉出長長的影子。
府內一派寧靜,僕役們正輕手輕腳地準備著晚膳,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徐老爺在書房核對這個月的賬目,林氏則在佛堂念經,為遠在府學苦讀的兒子祈福。
周瑞蘭因著身孕,近來愈發嗜睡,此刻正由丫鬟攙著,在花園小徑上緩緩散步,手輕輕撫著已顯懷的腹部,
臉上帶著將為人母的溫柔與一絲因夫君久不在身邊的淡淡愁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淩亂,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如驟雨般打破了這份黃昏的寧靜,
最終在徐府氣派的大門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幾乎破了音的,帶著哭腔的嘶喊和沉重急促的拍門聲。
「開門!快開門!有急事稟報老爺夫人!天大的事啊!」
守門的老僕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慌忙打開側門,
隻見平日裡替府裡往來澄江府送信取物的李腳夫,像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被汗水浸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站都站不穩,
幾乎是撲進門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李...李腳夫?你這是...」
老僕驚疑不定。
「二少爺...二少爺出事了!快!快帶我去見老爺!見夫人!」
李腳夫聲音嘶啞顫抖,帶著無盡的驚恐,不由分說就往裡闖。
動靜驚動了內院。
徐老爺放下賬本,皺著眉走出書房。
林氏也聞聲從佛堂出來,手裡還攆著念珠。
正在廊下散步的周瑞蘭也停住腳步,心頭莫名一跳,扶著丫鬟的手微微收緊。
李腳夫被連攙帶拖地引到前廳,一見到徐老爺和林氏,
「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舉著那張被汗水浸得字跡模糊的紙條,哭嚎道,
「老爺!夫人!不好了!二少爺...二少爺他...沒了啊!」
「什麼?!」
徐老爺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撞在太師椅扶手上,臉色瞬間煞白。
林氏手中的念珠「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散落開來,她身子晃了晃,幾乎暈厥,被旁邊的嬤嬤死死扶住。
「你...你說什麼?誰沒了?文軒?我的軒兒?」
林氏聲音尖利,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撲上前抓住李腳夫的肩膀,
「你胡說!軒兒好好的在府學讀書!前幾日才捎了信回來!你敢咒我兒?!」
「夫人!小的不敢胡說啊!」
李腳夫涕淚橫流,將手中紙條高高舉起,
「這是徐硯那孩子...哭著塞給小的,讓小的拚死也要送回來的!
二少爺...二少爺在澄江府的住處,今早...今早被書童發現,趴在書桌上...人...人已經涼了!
徐硯說...說是暴卒,疑是被人逼害的啊!」
「逼害?!」
徐老爺眼前發黑,勉強扶住桌子,強撐著厲聲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漏!」
李腳夫一邊抹著洶湧而出的眼淚鼻涕,一邊語無倫次,卻又儘可能地將清晨在澄江府的所見所聞快速道來,
「我的兒啊~~!!!」
林氏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後倒去,廳內頓時一片混亂,掐人中的,哭喊的,亂作一團。
徐老爺也搖搖欲墜,但身為一府之主的強韌讓他死死撐住,赤紅著眼睛,
一把奪過李腳夫手中那幾乎被捏爛的紙條。
上面徐硯歪斜顫抖的字跡依稀可辨,
「二少爺暴卒,疑遭迫害,速來!」
「噗!」
徐老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青石地磚上,觸目驚心。
「老爺!」
「爹!」
徐文博也趕來了,眾人又是一陣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