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相看
河灣鎮,林家租住的小院。
林清山趕著大黃,將闆車停在院門口時,天色才剛剛亮透。
張春燕跳下車轅,掏出鑰匙打開院門上那把嶄新的銅鎖,咔噠一聲,鎖簧彈開,她推開門,院子裡的景象讓她腳步微微一頓。
一如昨日,院子被仔細打掃過,地面濕潤,像是剛潑過水。
牆根下,那些出攤用的竹杯、木桶、水瓢、抹布又被洗刷得乾乾淨淨,整齊地倒扣晾曬在乾淨的石闆上,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旁邊的水桶裡,清水裝得滿滿的,澄澈見底。
「二哥....」
張春燕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快步走過去,摸了摸那些還帶著水汽的竹杯,觸手光滑,連杯底的縫隙都被仔細刷過。
她又走到大水桶邊,往裡看了一眼,水面清澈,映著她的倒影。
林清山將闆車趕進院子,跳下來,看到這情景,也是沉默了一下,才道,
「二哥這人....真是。」
「是啊,真是.....」
張春燕接了一句,沒再說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開始卸車,
「行了,咱們也趕緊動起來吧。」
林清山應了一聲,兩人便麻利地忙活起來。
今日的計劃比昨日更從容,有了昨天的經驗,他們知道該備多少水,帶多少柴。
林清山先將竈膛裡的火生起來,添上滿滿一鍋清水。
張春燕則將昨日用過的竹杯,木桶又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污漬,又將今天要帶去的柴火捆紮好。
水燒開了一鍋,張春燕將滾水灌進兩個大木桶裡,又添上新水繼續燒。
林清山在一旁看著,忽然道,
「要不今兒個把四個桶都燒上?反正闆車拉得下,多帶些水,省得到時候不夠賣。」
張春燕想了想,卻搖了搖頭,
「燒兩桶就行了,剩下的兩桶,帶井水過去,放在鼎罐裡慢慢燒,
這樣隨時都有滾水兌涼白開,客人要熱的就給熱的,要溫的就給溫的,
再說多帶些柴過去也好看,反正都是要燒的,不如在攤子上現燒,也來得及。」
林清山聽了,琢磨了一下,覺得妻子說得在理,便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那就燒兩桶,多帶些柴。」
他又看了一眼牆角那兩個新帶過來的大木桶,加上原本的兩個,一共四個大桶,整整齊齊地碼在闆車邊,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張春燕將最後一鍋滾水灌進第二個木桶,蓋上桶蓋,又用一塊乾淨的舊布蒙上,紮緊,拍了拍手,
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
「對了,晚秋盤的那兩個陶罐,是不是能燒了?」
林清山正在往闆車上碼柴火,聞言想了想,點頭道,
「嗯,今個兒晾了,明個兒就能燒了,那罐子泥坯厚實,得多晾幾日才穩妥,不然燒的時候容易裂。」
張春燕聽了,臉上露出喜色,
「那可太好了,等那兩個陶罐燒好了,拿到攤子上,還能再起一個火塘,
一個燒水,一個煨湯,熱餅子,咱們這攤子就能多賣幾樣東西了。」
她又道,
「對了,這鼎罐再用兩日,也該給娘送回去了,
娘昨晚還在念叨,說平時不覺得,少了這個鼎罐,做飯就是慢些,想燒個湯都得等半天。」
林清山將最後一捆柴碼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娘心裡頭肯定惦記著呢,等那陶罐燒好了,這鼎罐就還回去。」
兩口子一邊說著閑話,一邊將出攤要用的東西一一裝上車。
四個大木桶、兩捆乾柴、一罐濃茶湯、一兜火塘用的石頭、十幾個竹凳....
闆車被裝得滿滿當當,但碼放得整整齊齊,每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林清山檢查了一遍繩索,確認綁牢了,才跳上車轅,拿起鞭子。
張春燕也挨著他坐好,順手理了理被晨風吹散的鬢髮。
「走了,大黃。」
林清山輕輕抖了抖韁繩。
大黃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拉著滿載的闆車,穩穩地駛出小巷,朝著河灘緩坡的方向而去。
闆車從巷口拐出來,匯入河灣鎮主街的人流時,天色已經接近辰時中了。
秋日的太陽升高了些,將青石闆路面照得泛著淡淡的白光。
街上的行人也比清晨時分多了不少,挑擔的、趕集的、開店門闆下門閂的,小鎮的一天正在全面鋪開。
大黃拉著車,不緊不慢地走著。
林清山坐在車轅上,一手鬆松地挽著韁繩,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和人流,心裡盤算著今日的生意。
張春燕挨在他身邊,也在四處看著,偶爾指著路邊某個攤位跟他說一句,
「你看人家的招牌掛得多高」,「那家的炊餅聞著真香」,
兩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一座茶樓門口,一頂青布小轎正緩緩落下。
轎簾被一隻戴著銀鐲子的手從裡面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龐。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五官生得秀氣,眉眼間卻帶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郁色。
她本是隨意地往街上看了一眼,目光卻忽然定住了,落在了正趕著闆車從茶樓前經過的林清山身上。
「咦...?」
轎子旁侍立的丫鬟察覺到小姐半晌沒有動靜,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林清山已經消失了,並看不出什麼,
丫鬟心中疑惑,輕輕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勸慰,悄悄說,
「小姐...您別不高興了,左右不過相看一眼的事兒,一會兒咱們就說沒相中,夫人也不會說什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