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益母草
疏影見林清芬出來看著孩子,便放心地去忙別的了。
她先將昨夜換下來的一盆尿布端到井台邊,蹲下身,就著清涼的井水搓洗起來。
搓完尿布,又將昨日換下的幾件外衣也一併洗了。
她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搓、揉、漂、擰,一氣呵成,不多時便將洗乾淨的衣物晾滿了晾衣繩。
做完這些,她又回到堂屋門口,在林清芬身邊坐下,看著席子上玩耍的兩個娃娃,若有所思,
院子裡的活計,天不亮疏影就做完了,這會兒家裡也沒有野菜,還真沒什麼活計了,
疏影扣了扣腦袋,說,
「二姑,我去隔壁看看三叔他們有沒有什麼要我做的。」
「誒,你去吧。」
疏影得了應允,踏過門口走了。
屋裡就剩下林清芬一人,陽光透過敞開的堂屋門照進來,在竹席上投下一大片溫暖的光斑。
知暖和柏川在光斑裡爬來爬去,時而爭奪同一個布球,時而各自安靜地啃一會兒手裡的玩具,時而互相咿咿呀呀地說著隻有他們自己才懂的話。
林清芬靠著門框納鞋底,偶爾擡頭看一眼兩個孩子。
院子裡安靜溫暖,隻有土黃趴在門檻邊,偶爾甩一下尾巴,發出滿足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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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宅院裡,林清舟正將最後幾根固定用的細竹篾穿過預先留好的孔隙,用力拉緊,打結,剪斷。
他直起身,後退一步,看著地上又一塊剛剛完工的擋風簾,目光平靜地掃過簾面,確認每一處都牢固妥帖。
加上昨天完成的那一塊,如今已經有了兩塊成品。
剩下的材料,一片都編不上了。
他估算了一下,要湊齊圍起整個茶攤所需的簾子,至少還需要再上山兩趟,砍足夠的蒲草,蘆竹和厚葉子藤回來。
他放下工具,走到井台邊,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臉,又用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慢慢地喝了。
然後將柴刀和麻繩別在腰間,又拿了一把鐮刀,準備出門。
「清舟,又要上山?」
林大勇的聲音從紙紮鋪子門口傳來。
他正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個剛糊好的紙人骨架,看到林清舟這副裝備,便放下了手裡的活計,
「等我一下,我跟你一道去,兩個人快些。」
林清舟還沒開口,林清河的聲音已經從藥房門口傳了過來,
「二哥,你不能去。」
他的語氣不算嚴厲,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他走過來,站在林大勇面前,認真地看著他,
「你臟器受過傷,如今正是養好了的關鍵期,養好了就是好了,若是這個節骨眼上反覆,以後再想養回來就難了,
上山扛重物,走陡坡,太冒險了。」
林大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林清河那雙認真的眼睛,最終還是沉默了。
他知道弟弟是為了他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清舟腰間的柴刀,最終隻是悶悶地「嗯」了一聲,轉身回了鋪子,繼續糊他的紙人去了。
林清舟站在院門口,看著二哥沉默的背影,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轉頭對林清河點了點頭,便推開院門,一個人沿著山路走去。
疏影踏過連接新老宅院的小門,來到新宅院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林清舟剛出院門,背影消失在院外的山路拐角處,
林清河正蹲在藥房門口,將幾株晾乾的草藥收攏歸整,
林大勇則沉默地坐在紙紮鋪子門口,低頭糊著紙人。
疏影站在院子中央,左右看了看,一時有些不知該往哪邊去。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林清河。
這幾天相處下來,她已經摸清了家裡每個人的脾性,四叔雖然話不多,但待人溫和,從不嫌她煩。
「四叔,」
疏影蹲下身,湊到林清河旁邊,
「家裡還有什麼活計是我能做的麼?院子裡的活我都做完了。」
林清河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蹲在他身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給我派點活吧」的期待。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手邊那堆剛收下來的草藥上,便道,
「你來得正好,我這裡有些草藥,需要處理一下,你若是得閑,便幫我搭把手。」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已經曬乾的、莖稈挺直、頂端結著褐色小顆粒果穗的草藥,
「這是益母草,秋天採收的全草,活血調經的,用處很多,
現在要把葉子擼下來,莖稈切成寸段,分開存放,
葉子入葯,莖稈也能用,但不能混在一起,你可做得來?」
疏影認真地聽著,點了點頭,又問,
「就跟擇野菜差不多?把要的部分留下,不要的部分去掉?」
林清河被她這個類比逗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點頭道,
「差不多就是這個理,隻是要比擇野菜更仔細些,葉子要完整,不能碎,莖稈要切得均勻,長短一緻,你先拿這株試試手。」
疏影接過那株益母草,低頭仔細看了看。
益母草
植株已經曬乾,葉片脆硬,輕輕一碰便有淡淡的草藥香氣散發出來。
她學著林清河方才示範的樣子,先從莖稈上小心地將葉片一片片摘下,放入旁邊一個乾淨的竹篩裡,
然後用剪刀將光禿禿的莖稈剪成寸許長的小段,整齊地碼放在另一個篩子裡。
她的動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手感,速度也快了起來。
林清河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見她做得有模有樣,便不再盯著,繼續低頭處理自己手裡的藥材。
疏影將那株益母草處理完,擡頭看了看林清河,又看了看手裡的兩個竹篩,問道,
「四叔,我能不能把這些草藥帶回老宅那邊去處理?
這樣我能一邊幹活,一邊看著暖姐兒和川哥兒,二姑一個人看著兩個娃,我怕她累著。」
林清河聞言,擡眼看了她一下,沒有阻攔,隻點了點頭,
「行,你拿回去弄吧,弄完了把篩子送回來就行,葉子裡的碎梗挑一挑,別混進去了。」
「哎!曉得了!」
疏影得了應允,小心地端起兩個竹篩,又拿了一小捆待處理的益母草夾在腋下,腳步穩穩地走回了老宅。
堂屋裡,林清芬還在納鞋底,陽光在竹席上緩緩移動,知暖和柏川正並排趴在席子邊緣,好奇地研究一隻不知從哪裡爬過來的小螞蟻。
聽到腳步聲,林清芬擡起頭,看到疏影端著兩個竹篩走進來,還以為是要擇野菜,不由得愣了一下。
「咦?娘回來了?」
她放下鞋底,探身看了看,
「這看著不像野菜啊....」
疏影將竹篩小心地放在堂屋角落的空地上,又將那捆益母草放在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碎葉,搖頭道,
「奶奶還沒回來,這不是野菜,是四叔的草藥,
他說這是益母草,讓我把葉子和莖稈分開處理,
我想著反正也是坐著幹活,不如拿回這邊來。」
林清芬聽了,心裡頭一暖,也沒多說什麼,隻是重新拿起鞋底,笑了笑道,
「那敢情好,有你作伴,我也沒那麼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