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友話剛開了個頭，周婉茹便接過了話頭，語氣平靜坦然，

　　「你放心，我不會動你的人，我沒有那麼小肚雞腸。」

　　「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婉茹擡眼看他，沒有接話，等著。

　　林靜友聲音更輕了些，

　　「她不是我....我從來沒想過要她。」

　　他說完這句，好似費了極大的力氣，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目光始終沒有擡起來，

　　「那年我才十二三歲，楊氏說讓我去她院子裡喝一碗湯，說天涼了，暖暖身子，我那時候哪裡懂那些事，隻當她是好意。」

　　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停了一停才繼續，

　　「後來...後來我醒來的時候，青蘿就在我身邊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可事情已經成了那樣。」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極淡的，像是自嘲的弧度，

　　「父親打了我一頓，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把家宅弄得烏煙瘴氣，

　　楊氏在旁邊替我求情，說都是她管教不嚴，以後一定好好約束我。」

　　他說到這裡，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了，像是那些字句從喉嚨裡擠出來時，帶著細碎的刺，每說一個字都割得生疼。

　　周婉茹沒有立刻開口。

　　她看著林靜友低垂的眉眼，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還有放在膝上的那雙手，

　　那雙手生得好看，修長白皙，可此刻卻像是承著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得指節都有些僵了。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心裡頭像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不重，卻疼得綿長。

　　她原來以為青蘿不過是他年少時收的通房丫鬟，大戶人家的公子，身邊有這樣一兩個人也是尋常。

　　可她沒想到，那段過往是這樣髒的。

　　髒的不是他，是那些大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都歇了，桂花樹安靜下來，屋子裡隻剩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她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柔了許多，

　　「你願意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

　　林靜友終於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眶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紅，像是被什麼霧氣蒙了一下，又很快散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半天才擠出一個極輕的「嗯」來。

　　兩人對視了一瞬，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窗外的風吹動桂花樹的枝葉，沙沙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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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杏兒正端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熱茶和一隻白瓷杯，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徑直朝西跨院走去。

　　她臉上掛著一副得體的笑容，走到西跨院那間廂房門口，停下腳步，擡手叩了叩門，聲音清脆，

　　「青蘿姑娘在嗎？大娘子讓我給你送壺熱茶來。」

　　裡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拉開，青蘿站在門內，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

　　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側身讓開門口，

　　「有勞杏兒姑娘了，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杏兒端著托盤進了屋，將托盤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雙手遞到青蘿面前，笑著道，

　　「姑娘請用茶，大娘子說了，姑娘一路辛苦，好生歇著便是，有什麼短缺的，儘管開口。」

　　青蘿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微笑道，

　　「大娘子費心了，還請杏兒姑娘替我多謝大娘子。」

　　杏兒看著她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心裡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又冒了上來。

　　她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青蘿臉上，笑著又說了一句，

　　「姑娘若是覺得冷清，隻管跟我說，我讓采菱她們多過來陪姑娘說說話。」

　　這就是在嘲諷青蘿住的冷清，也沒個伺候的人了。

　　青蘿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下茶盞，擡起頭，微笑著看向杏兒，語氣依然溫溫柔柔的，

　　但說出的話卻讓杏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多謝姑娘關心，這西跨院清靜，我很喜歡，從前在林府的時候，我也是一個人住一個院子，習慣了，

　　倒是姑娘你...跟在少夫人身邊，日日要操心的事多，可別累著了。」

　　她說完，又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杏兒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從容。

　　杏兒被她這番話堵得一時接不上話來。

　　青蘿的話聽起來句句都是關心，但每一句都在不動聲色地提醒她，你不過是個丫鬟，操心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不必來我這裡多管閑事。

　　杏兒站在桌邊，臉上那副得體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道，

　　「姑娘說的是，那我就不打擾姑娘歇息了。」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出了廂房。

　　就這樣，在周婉茹不知道的情況下，杏兒跟青蘿，就這樣一口一個姑娘的，打完了第一次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