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搭夥過日子
「顧嘉,我以後再也不會借錢給你了!」俞瑜咬牙切齒,「等你沒錢了,看你還去不去上班!」
「無所謂啊。」我往沙發上一癱,「反正你這裡有吃有住,我能混吃等死到天荒地老。」
「你!」
俞瑜氣得說不出話,最後隻憋出一句:「顧嘉,你就是個無賴!」
「那也是被你帶回家的無賴。」我沖她賤兮兮地笑。
俞瑜氣得不行,抓起椅子上的靠枕朝我砸過來:「我讓你無賴!」
「哎喲!」我接過抱枕,「說不過就動手?你這設計師怎麼這麼暴力!」
「對你這種無賴,就得暴力!」
俞瑜又跑過去拿起沙發上的靠枕,朝我砸過來。
我側身躲開,跑到沙發另一邊。
她拿著靠枕追,我繞著沙發和餐桌跑。
「顧嘉!你個混蛋!」
「哎,打不著!氣不氣?」
抱枕軟綿綿的,砸在身上也不疼。
她追得氣喘籲籲,頭髮都有些亂了,臉上的怒意漸漸被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
最後,她一把將抱枕扔在沙發上,叉著腰,喘著氣瞪我:「顧嘉!你簡直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無賴!」
「謝謝誇獎。」
「無賴!」
「這年頭,樹沒皮必死,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
「顧嘉!」
俞瑜又拿起抱枕,繞過沙發追過來。
我趕緊跑到餐廳,繞著餐桌轉。
「叮鈴哐當!」
椅子被撞得歪到一邊。
我們像兩個小孩,在屋子裡追逐打鬧。
窗外的嘉陵江靜靜流淌,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
俞瑜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下。
然後我們都笑了。
有點無奈,有點荒唐,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
好像今天在攢下的那點憋悶,在剛才這一通毫無意義的追打跑鬧裡,莫名其妙地散掉了。
日子照著我預想的軌道,骨碌碌往前滾。
事實證明,俞瑜的那句「再也不借錢給你」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第二天早上,她換好鞋,手搭在門把上,猶豫了幾秒,轉過身,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紅票子,「啪」地拍在鞋櫃上。
「喏。」
我拖著拖把走過來:「什麼?」
「買煙錢,還有你今天的中午飯錢。」
「啊?才一百啊?」
「就一百,多一分都沒有。」俞瑜從門上的掛鉤上取下坦克車的車鑰匙,「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這是想讓我保持一種餓不死、但也瀟灑不起來的生存狀態,最後不得不向她低頭,乖乖去上班?
這算盤打得挺精啊。
不過這女人,嘴硬得跟重慶的石頭似的,心卻軟得像剛出鍋的豆花。
俞瑜轉過身,下巴微揚:「你現在總共欠我一萬零一百。」
「知道了知道了,房東大人。」我把錢塞進褲兜,沖她揮揮手,「路上小心,好好上班,別太想我。」
回應我的是「砰」的一聲關門響。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上了極其規律的「軟飯」生活。
白天去杜林的酒吧練琴,順便看看腿。
杜林為了方便我練琴,特意從家裡拿了把舊吉他送我:「拿回去晚上接著練,別到時候在我婚禮上掉鏈子。」
傍晚,我掐著俞瑜下班的時間,溜達到小區門口。
通常等不了幾分鐘,就能看見她開著我那輛黑色坦克慢悠悠開回來。
我們一起去附近的超市,她推著車,我負責往裡面扔菜,偶爾為「晚上吃排骨還是吃雞」這種重大問題展開一番幼稚的爭論。
最後,我基本都會認輸,「那就吃雞吧。」
偶爾趁她不注意,把想要的零食塞到購物車最底下,用其他東西蓋住。
結賬時被她發現,少不了挨一記白眼,和一句咬牙切齒的「無賴」。
她洗菜,我掌勺。
吃完飯,她坐在書桌前畫設計稿,我抱著吉他窩在沙發裡練琴。
她卡殼的時候,會轉過身,用筆桿戳戳我的胳膊:「哎,無賴,沙發背景牆用深灰色會不會太壓抑?」
她休息的間隙,會聽我唱歌。
「還行,」她通常這麼評價,「比昨天那破鑼嗓子好點兒。」
「你懂什麼?這叫沙啞的磁性。」
「我隻聽出了公鴨嗓。」
「俞瑜,你這張嘴遲早被人縫上。」
「那也得先把你這個無賴的嘴縫上。」
鬥嘴幾乎成了我們每晚的固定節目。
我倒樂在其中。
這種互相拆台,又莫名其妙和諧的日子,像溫水一樣,不知不覺就泡了一周。
我竟然有點習慣了。
習慣了早上被她用「買煙錢」叫醒,習慣了一起逛超市時她堅持必須吃綠色蔬菜的要求,習慣了晚上客廳裡她敲鍵盤的細碎聲響和我斷斷續續的琴聲。
甚至習慣了和她鬥嘴,看她被我氣得跳腳,然後又憋不住笑出來的樣子。
這天是星期天。
我起了個大早,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穿著熨燙平整的黑襯衫、打著領帶、外面套著合體西裝的男人,有些恍惚。
挺人模狗樣。
我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成功。
杜林今天中午結婚。
按照原計劃,如果沒和艾楠分手,或許……今天就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艾楠說,她要在所有人的祝福裡,穿著最美的婚紗走向我。
心臟像被看不見的手攥了一下。
時間這東西,還真是個庸醫,治不好傷痛就算了,但至少應該讓疼痛變得麻木吧?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翻湧上來的那些「如果」和「或許」狠狠壓回心底。
都過去了,顧嘉。
再睜開眼時,鏡子裡隻剩下平靜,或者說,是刻意維持的平靜。
我整理了一下領帶,推開浴室的門。
俞瑜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聽到動靜,她擡起頭。
下一秒,她拿著勺子的手頓住,眼睛微微睜大,視線像是被膠水粘在了我身上。
我被她看得很不自在,「看什麼?沒見過帥哥?」
俞瑜像是猛然回過神,立刻垂下眼睛,舀了一勺豆漿喝了一口:「沒看什麼。」
「沒看什麼你看那麼入神?」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是不是突然發現,原來住在家裡的這個無賴,捯飭一下,還挺人模狗樣的?是不是被我的帥氣晃瞎了眼?」
俞瑜給我一個白眼:「顧嘉,你能不能稍微……稍微謙虛一點?自戀也是一種病,得治。」
我換上一副乖巧的笑臉,「是是,你說的對,我太自戀,回頭一定治。」
俞瑜立刻警惕地擡起頭,眉頭皺起:「你又想幹什麼?」
「沒想幹嘛。」
「顧嘉,你每次不嘴賤,開始裝乖的時候,不是要借錢,就是有別的幺蛾子。」俞瑜嗤笑一聲,放下勺子,抱起胳膊:「說吧,到底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