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回到店裡。

　　小萱從前台後面探出頭，看見我，立馬放下手裡的筆跑過來。

　　「顧哥，回來了？」

　　「嗯。」我把車鑰匙扔到桌上，走到壁爐前的沙發上坐下。

　　小萱跟過來，也不走，就站在旁邊，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壁爐裡的火，欲言又止。

　　我被看得不自在：「怎麼了？」

　　「沒怎麼。」她轉身跑開。

　　過了幾分鐘，她端著一杯熱咖啡走過來，放到茶幾上，又跑開。

　　又過了幾分鐘，她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放到咖啡旁邊。

　　我看著那盤水果，又看看她。

　　「你是不是幹什麼虧心事了？」

　　「沒有啊。」她眨眨眼，一臉無辜。

　　「那你又是磨咖啡，又是切水果的，不是幹了虧心事是什麼？」

　　小萱愣了一下，嘴巴慢慢嘟起來，一臉委屈：「我是看你又成了孤寡老人，好心給你送溫暖，尊老愛幼，結果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這什麼亂七八糟的比喻？」我哭笑不得:「況且，我隻是暫時要異地戀，又不是分手。」

　　「可異地戀跟分手有什麼區別？」

　　我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以前頂多是跨省，從重慶到杭州，從杭州到蘭州，雖然遠，但想見的時候，買張機票，幾個小時就能到。

　　現在倒好，跨了國。

　　她在巴黎，我在香格裡拉。

　　她早上起床的時候，我要睡覺，我下午工作的時候，她那邊已經是深夜。

　　整天抱著手機，發幾條消息，打幾個電話。

　　跟分手確實沒什麼區別。

　　小萱見我不說話，湊過來：「顧哥，你尋思尋思，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懂個屁，我這叫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在她腦殼上彈了一下，站起身：「走，跟我去一趟市裡。」

　　「去市裡幹什麼？」

　　「找施工隊。」我把圍巾從衣架上取下來，圍在脖子上，「從明天起，店裡開始搞裝修，得想想辦法，宣傳宣傳樹冠和棲岸這兩個品牌。」

　　小萱跟著站起來，從桌上拿起車鑰匙：「可是咱們之前找的那幾家裝修公司，還沒拿出讓您滿意的設計稿啊。」

　　我走到門口，換上鞋：「不用委託他們了，我找個自己的設計師。」

　　「誰？」

　　「你那個未來一胎生八個的老闆娘。」

　　「啊？」小萱愣在原地。

　　之前不找俞瑜，是不好意思，畢竟分手了。

　　現在嘛，那就沒什麼不好意思了。

　　不花錢的女朋友，不用白不用。

　　雖然俞瑜希望我長大，但我還是得有事沒事找她幫幫忙，或者要點兒零花錢，得讓她知道，有個小孩離不開她.......

　　……

　　日子往後推了一周。

　　這一周，我就忙著翻修院子。

　　俞瑜去了北京。

　　說是這次的公益項目，是跨國友好項目，有外交部參與，所以在出發前，得先去北京，跟德法那邊的設計師團隊碰碰面，交流交流設計理念。

　　俞瑜抽空會通過視頻電話的方式，在翻修的事上幫我出出主意。

　　這次的公益項目，俞瑜不是主設計，沒那麼忙，所以才能經常跟我煲電話粥的。

　　視頻接通的時候，她經常素著臉，頭髮隨便紮著，窩在酒店的沙發裡，抱著靠墊，跟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今天院子翻修得怎麼樣了？」她問。

　　「鹿圈修好了。」

　　「鹿呢？」

　　「在院子裡跑著呢。」

　　「那就好。」

　　她把手機靠在杯子上，站起身，走到行李箱前，蹲下來翻東西。

　　我在這邊看著她的背影，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頭髮披散著，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頸。

　　「俞瑜。」

　　「嗯？」她頭也沒回。

　　「我想你了。」

　　她翻東西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嗯。」

　　「就『嗯』？」

　　她拿著一個充電器走回來，坐回沙發上：「不然呢？我說我也想你了，然後呢？你又不能飛過來，我也不能飛回去。」

　　「我可以飛過去。」

　　「你飛過來，店怎麼辦？」

　　「交給小萱。」

　　「她一個人能行？」

　　「不能。」我嘆了口氣，「所以我隻能在這兒想你。」

　　她笑了一聲：「乖，等我回去。」

　　……

　　鹿圈修好的那天，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頭鹿在陽光下跑。

　　陽光很好，照在它們身上。

　　整個世界好像都變得毛茸茸的。

　　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給俞瑜發過去。

　　隨後，我走進大廳，剛坐到壁爐前，想喝口茶，兜裡的手機就響了。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蘇小然的名字。

　　「喂？蘇大律師今天怎麼這麼有雅興給我打電話？」

　　「我們律所在重慶的分部已經開始營業了。」蘇小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笑意，「我作為律所在重慶這邊的負責人，自然要拿下一個大單，不然不好在總部交代。你作為我的老朋友，不得支持支持？」

　　她打電話來，目的我也清楚——無非就是想拿下樹冠這一年的法律代理權。

　　律所嘛，基本就是這樣。

　　很多單子都是靠人際關係拿到手的。

　　除非是那種很有名很有名的律所或者律師，才會擔子自己找上門。

　　「這支持嘛……」我靠在沙發上，翹起腿，「也不是不行，但你不得給我點兒好處？」

　　「什麼好處？」

　　「比如……潛規則什麼的。」我壞笑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小然的聲音弱下來，帶著點試探：「請問顧總......你想要.......什麼潛規則？」

　　我想了想：「當然是……來，喊我一聲爸爸。」

　　「滾。」

　　蘇小然沒好氣地回了一個字。

　　我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這個事你去找宋姐或者趙總，他們倆現在管著重慶那邊的業務。」

　　「你是總經理，最終拍闆簽字還得你來。」

　　簽字啊.......

　　這簽字，得回重慶啊。

　　回重慶是可以回，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心理上過不去的坎。

　　就是香格裡拉這邊的翻修才進行了一半，小萱也還不能獨當一面，著實走不開。

　　我想了想：「行吧，我明天回重慶一趟。」

　　「麻煩顧總專門跑一趟，我都不好意思了。」蘇小然笑了笑，「這樣吧，我把合同帶過來，你簽個字就行，剩下的回去跟宋姐和趙總再詳談。」

　　「那也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拿來吧。」

　　「我來了，你能簽嗎？」她忽然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不確信。

　　「你來唄，你來了，我就簽。」

　　「一言為定。」

　　「爸爸還能騙你？」

　　掛了電話，我端起茶杯，繼續喝。

　　「叮鈴——」

　　門口的銅鈴響了。

　　我放下茶杯，習慣性地站起身，臉上堆起標準的笑容：「歡迎光臨，紮西德勒……」

　　一轉頭，話卡在喉嚨裡。

　　蘇小然站在門口，手裡拉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肩上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她歪著頭看我，嘴角勾著一抹笑：「顧總，我來找你簽字了，另外……你想給誰當爸爸來著？」

　　.......

　　(稍後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