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驚訝，「方主任，你就吃飽了？」

　　「天氣熱了沒什麼胃口，心裡又想著事，這會也吃不下了，你吃你的，我就坐這陪著你。」

　　陳望很想說其實我一個人吃得更快樂，但裝著座鐘的包還放在他旁邊椅子上呢.......

　　於是喝了口湯把嘴裡的食物順進去後問道：「方主任心裡想著啥事兒啊？」

　　「陳望，你說我們該不該集中精力搞經濟建設？」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陳望這次是真的把湯嗆進喉嚨裡了，咳得那叫一個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通紅！

　　方韞奇連忙給他拍背，「是不是嗆到了？來，喝口水。」

　　陳望接過水喝了個底朝天才好受一點。

　　「好點沒？」

　　「謝謝方主任，好多了。」

　　「喝湯的時候要小心一點，要是把食物嗆到氣管裡了可不得了。」

　　陳望心想要不是您老問我這麼「大」的問題，我也不會被嗆啊。

　　問他是不是該集中精力搞經濟建設，那不就相當於問他要不要開放嘛。

　　他雖然知道這是正確的路線，但現在各位大佬都還在論證探討，他哪裡敢發表意見。

　　如果換成是搞科研的話他就敢說，不管是搞多大陣仗的研究項目，隻要他知道就敢踴躍發言。

　　至於這個.......

　　「陳望，你覺得我們的這個生產關係該怎麼定？」

　　陳望嗓子一癢又想咳嗽了，不是，方主任，你咋還越問越敏感了？

　　方韞奇見陳望愣著沒說話笑笑，「沒事，別緊張，你就隨便說說你的看法就行。」

　　「那、那我可就說了啊。」

　　「說吧，這裡就隻有我們兩個人，就當是隨意聊聊天。」

　　「我覺得搞經濟真的特別重要！」

　　方韞奇點點頭，「你繼續說。」

　　陳望：「沒了啊。」

　　「···」

　　陳望看向方韞奇臉上全是真誠，「方主任，我是支持搞經濟建設的！」

　　問題肯定要撿著容易的回答，該不該集中精力搞經濟建設肯定比生產關係該怎麼定好回答。

　　陳望說完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吃完最後一口就開始擦嘴巴。

　　結果剛擦完嘴正準備提出告辭，方韞奇就又問了出來，「那你覺得我們現在的生產關係能把經濟搞起來嗎？」

　　陳望眉頭皺了起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經濟專家的身份什麼的，不然方主任一個勁兒的問他這些幹什麼？

　　小才：「可能是看你太會『斂財』，準備向你取取經吧。」

　　「什麼斂財！你給我用詞準確一點，我那都是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

　　「陳望，你不必有什麼顧慮，從你當初說科技成果隻有轉化為現實生產力、具體的生產或服務才能真正的惠及民生，改善人民的生活質量這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有大局觀，十分有想法見地的人。」

　　聽了方韞奇這句話陳望雙手放在膝蓋上坐了個端端正正，滿臉驕傲。

　　方韞奇見狀眼中露出笑意，「所以你想到什麼說什麼就好，或者是從你自身的角度出發，你覺得我們怎麼做可能更好。」

　　陳望默默嘆口氣，看來方主任是鐵了心要問出他的看法了。

　　那他就不繞彎彎實話實說了，「方主任，如果非要讓我選一個，那我希望我的生產線能隨意賣給其他工廠。」

　　「最好還能賣到國外去！」

　　方韞奇有片刻的錯愕，「要把生產線賣到國外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肯定比把收音機賣出去難得多。」

　　「也不是很難，隻要做得比他們好就行。」

　　這話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來說方韞奇都會覺得他是在喊口號，但隻要從陳望嘴裡說出來，他就覺得已經離實現不遠了。

　　陳望有很多優點方韞奇都很喜歡，但最欣賞的還是他的自信。

　　「哈哈哈哈，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嘿嘿嘿，方主任放心我——」陳望話說到一半發現好像有點不對，「拭目以待？方主任要拭目以待啥？」

　　是拭目以待他把生產線做得比國外還好？還是拭目以待他把生產線賣到國外去？

　　「拭目以待你們工廠把生產線賣到國外去。」

　　陳望眼睛陡然睜得老大，「我們.....我們工廠自己賣？」

　　「呵呵呵呵···對，你們工廠自己賣，怎麼了？害怕自己賣不出去了？」

　　「怎麼可能！」陳望「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如果真的能讓我們自己賣，那我就要把我們的生產線賣遍世界！」

　　——

　　不對！

　　等等！

　　這不是他的想法，這是胡主任的！

　　「好！」方韞奇大喝一聲，「果然是少年志氣，可攀山巔，陳望，那我就等著那一天了！」

　　——

　　1978年7月8日，江寧省物理研究所名下工廠被確定為經濟體制改革試點單位。

　　胡義收到這個消息立馬跑去找了譚景賢。

　　「譚書記，譚書記！」胡義急得連門都忘了敲就衝進了譚景賢的辦公室。

　　「譚書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譚景賢正好在交代秘書公事，見狀讓胡義坐在一邊沙發上等。

　　但胡義現在就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滿腦子都在想被定為經濟改革試點單位到底好不好。

　　強迫自己在沙發上坐了幾分鐘，譚景賢剛把事情給秘書交代完胡義就迫不及待走了過去。

　　「譚書記，你說好好的怎麼就選中我們成為試點單位了呢？這到底是好還是壞啊，這陳所長又不在江寧省，我心裡慌得不行。」

　　「所以你就門都不敲就進來了？」

　　胡義乾笑兩聲，「都怪我太心急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你心急什麼？」

　　「哎呀，就是這試點單位的事，我們這發展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讓我們成為試點單位了呢？

　　我們江寧省好不容易靠著這物理研究所的工廠把工業都帶動了起來，現在正是穩步前進的重要階段，根本不適合成為試點單位啊。」

　　胡義說到這裡臉都愁成了苦瓜，「這搞試驗都有風險，這試得好當然皆大歡喜，萬一試壞了呢？那損失的不是我們江寧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