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周婉兒霸氣護短
「天上月」畫舫之上。
那個一直懶洋洋的蘇晚星,終於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那個被秦望舒護在身後的,那個倔強而又單薄的身影,眼眸深處的光芒微微一凝。
「有意思。」
他搖著扇子,低聲笑了起來。
「真是精彩啊。」
他身旁的周婉兒,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看著那個被眾人圍攻,卻依舊不肯低頭的顧清沅,那雙明艷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心疼,隨即,又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她霍然起身。
「王景行這個混蛋!」她咬牙切齒,「他竟敢這麼欺負清沅!」
她轉頭,對著蘇晚星厲聲喝道:「開船!給本小姐衝過去!」
另一邊,王若蘭和顧嵐被秦望舒一句話堵得臉色漲紅,啞口無言。
道理上辯不過,她們便隻能從別處下手。
王若蘭眼珠一轉,立刻找到了新的攻擊點,她指著顧清沅,聲音尖利地指責道:
「就算你說得對又如何?」
「你一個身份低微的旁支,不經傳喚,便擅自起身,妄議上賓,此乃目無尊長,是為失禮!」
她聲音拔高,極盡刻薄。
「你父親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嗎?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顧嵐也立刻找到了台階,尖聲附和:「就是!沒規矩的東西!還不快給王公子和秦姑娘賠罪!」
她們這是要從道德和禮儀上,將顧清沅徹底釘死。
顧清沅雖然滿腹經綸,卻不善言辭交鋒。
她被這番夾槍帶棒的話一搶白,那張好不容易有了點血色的臉,又瞬間白了下去,嘴唇嚅動,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隻是一個癡迷於書本的女孩,哪裡懂得這些彎彎繞繞的人情世故和身份傾軋。
看著她那副窘迫無助的模樣,王若蘭和顧嵐的心中,都升起一陣快意。
然而,她們的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她們準備乘勝追擊,逼著顧清沅當眾下跪道歉之時。
「嗚——」
一聲奇特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艘停在湖面遠端,通體流光溢彩,騷包至極的「天上月」畫舫,船尾那兩尊麒麟雕像的口中,竟噴出兩道強勁的水流。
那畫舫,竟無需船夫劃槳,便破開水面,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天哪!那是什麼?」
「船……船自己動了?」
所有人都被這聞所未聞的景象驚呆了。
畫舫在距離眾人不遠處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住。
船頭,一個穿著張揚明黃色長裙的少女,正抱著手臂,一臉怒容地站在那裡。
不是兵部尚書家的嫡長孫女,周婉兒,又是誰?
她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一開口,就是火力全開。
「我道是誰家在辦喪事,哭哭啼啼,吵吵嚷嚷的!」
她清脆響亮的聲音,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張揚與跋扈,瞬間衝散了王黨方才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壓抑氛圍。
「原來是王家在審犯人吶!」
她看都未看王若蘭和顧嵐一眼,那雙明艷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那個站在風口浪尖的王景行。
「王景行,你好大的官威啊!」
「這鏡月湖,是你王家的公堂嗎?」
「這滿湖的世家子弟,都是你王家的陪審嗎?」
「什麼時候,我周婉兒的人,也輪到你王家來教訓了!」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
我周婉兒的人。
這六個字,讓全場空氣為之一滯。
兵部周家,那個在朝堂上一直保持著微妙中立,卻手握軍國重器、連蘇王兩家都要忌憚三分的周家,竟然……
還是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顧家二房嫡女,直接站到了蘇家這一邊。
這局勢,瞬間就變得異常複雜起來。
王景行看著那個突然殺出來的周婉兒,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個女瘋子,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重新擠出那副溫潤的笑容,對著周婉兒遙遙一拱手。
「周小姐,你誤會了。我們隻是在切磋學問,並非……」
「切磋學問?」周婉兒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切磋學問需要這麼多人圍著一個女孩子,逼著她下跪賠罪嗎?」
「王景行,你少拿那套虛偽的說辭來糊弄我!你那點花花腸子,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她足尖一點,身姿輕盈地從「天上月」的甲闆上,直接躍到了顧清沅所在的小船上。
她走到顧清沅身邊,一把將那個還在發愣的女孩,緊緊地護在了自己身後。
她擡起下巴,像一隻護崽的母獅,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掃過王若蘭、顧嵐,以及所有王黨的人。
「我告訴你們。」
她的聲音,冰冷而又驕傲。
「清沅說的話,就是我周婉兒說的話!」
「她說的對與不對,自有聖賢書評判,自有我父親,我祖父評判!」
「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群連算學和詭辯都分不清的蠢貨,來斷定了?」
她這番話,罵得又狠又絕,半點情面都不留。
王若蘭和顧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開玩笑。
跟周婉兒這個女瘋子對罵?
她們還沒這個膽子。
王景行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去。
他看著那個將顧清沅護得嚴嚴實實的周婉兒,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平靜的秦望舒,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烈。
他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裡。
這個陷阱,一環扣著一環。
從秦望舒應戰開始……
到蘇雲溪那驚艷一射,拿下首局……
到蘇懷瑾那句「身無半畝,心憂天下」,將他的陽謀碾得粉碎……
再到秦望舒的誅心之問,將他逼入絕境……
再到顧清沅的緻命一擊,揭穿他的底牌……
最後,是周婉兒的強勢入場,徹底打破了棋盤的平衡……
每一步,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精確計算過一樣。
將他,將整個王家,一步步地,引入了一個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殺機四伏的死局。
而他,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早已是局中之物,掙脫不得。
是秦望舒?還是那個一直隱在暗處的蘇懷瑾?
他的目光,在秦望舒、蘇雲溪、蘇沐雪的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艘騷包至極的「天上月」畫舫上。
那個從頭到尾,都像個局外人一樣,隻顧著看戲的紈絝子弟。
蘇晚星。
就在王景行心思流轉之際。
「天上月」上,蘇晚星手中的玉骨扇輕輕展開,恰好遮住了唇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