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1章 這主意絕了
足足發洩了半炷香的時間,羽擎蒼才勉強壓下兇腔裡翻滾的逆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雙目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對著殿外戰戰兢兢的護衛厲聲大喝:
「傳本座口諭!流瑜師徒勾結魔教,企圖謀反篡位,現已被正式逐出仙羽宗!其在外散布的一切言論,皆為顛倒黑白的惡毒造謠!即日起,向全修仙界發布最高級別的『仙羽誅殺令』!凡能取下流瑜、蘇憶瓏、蕭一凡任何一人首級者,賞極品靈石百萬,天階功法一部,直接晉陞仙羽宗核心長老!」
隨後,他眼神一狠,再次下令:「立刻調遣執法堂所有精銳弟子,全天候在宗門內交叉巡邏!啟動隔音大陣!」
不到半日,仙羽宗的各處要道便貼滿了蓋著宗主血印的肅殺告示。
上百名執法堂弟子身披黑色寒鐵重甲,手持出鞘的冷冽長劍,面色森寒地在宗門內日夜巡視。告示上那幾行血紅的大字觸目驚心:「凡私下議論宗主及『三宗罪』之事者,無需上報,即刻以叛宗罪論處!就地廢除一身修為,挑斷手腳筋,逐出宗門!」
在如此高壓的血腥恐怖之下,仙羽宗內一時間萬馬齊喑,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弟子們雖然噤若寒蟬,不敢再公開吐露半個字,但那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道理,羽擎蒼顯然不懂。在極其壓抑的沉默中,一顆顆充滿懷疑與反抗的種子,已在無數仙羽宗弟子的心底悄然生根發芽。
……
三日後的清晨。
距離仙羽宗千萬裡之遙的逍遙皇朝境內,極西之地。
兩道流光從天際劃過,穩穩地降落在一處被群山環抱的幽深峽谷前。正是日夜兼程趕來的蕭一凡和蘇憶瓏。
這裡,便是傳說中道級陣法泰鬥皇甫珩的隱居之地——皇甫谷。
放眼望去,谷口被一層厚厚的不明雲霧所籠罩,那些雲霧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五彩光暈,透著一股不真實的虛幻感。谷內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枝葉交錯,幾乎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幾乎化作水滴的草木靈氣,隨便吸上一口,都讓人覺得渾身舒泰。
「媽,我們進去吧。」蕭一凡提醒道。
兩人小心翼翼地收斂氣息,貼著地面飛入谷內。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兩人在谷內隻見奇石嶙峋,古藤纏繞,耳邊伴有清脆潺潺的溪流聲。可他們足足向前低空飛行了十分鐘,四周的景緻卻彷彿陷入了某種死循環,始終在不斷地重複。
特別是前方不遠處,一塊形似卧虎、背上長著一株歪脖子松樹的巨大青石,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看到了!
蕭一凡猛地停住身形,眉頭緊緊鎖起,看著周圍似曾相識的景象,沉聲道:「媽,情況不對。我們飛了這麼久,方向也沒錯,但好像一直在原地繞圈圈。」
蘇憶瓏拉著蕭一凡的手,緩緩降落在那塊「卧虎青石」上。她環顧四周,感受著空氣中極為隱秘的空間波動,苦笑了一聲,眼中卻透出幾分崇敬:「這不奇怪。皇甫珩前輩乃是陣法泰鬥,他在谷內布下了極其高深的『須彌迷蹤陣』,這是不想讓外面的俗人找到他、打擾他清修。皇甫大師不愧是道級陣法師,這迷陣布置得渾然天成,以你媽我現在的陣法造詣,剛才飛了這一路,竟是一丁點破綻都沒能找出來。」
蕭一凡左右看了看四周那虛無縹緲的霧氣,略一沉吟,轉頭對母親說道:「媽,您也別有顧慮。這種世外高人設下的迷陣,多半也是一種考驗,若是連門都進不去,哪有資格求教?要不,咱們就放開手腳破陣試試?反正我們有師尊給的信物和親筆信在手,就算鬧出點動靜,前輩也應該不會怪罪我們的。」
蘇憶瓏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事已至此,也隻能硬著頭皮試一試了。你在一旁為我護法,我來尋這陣法的陣眼。」
說罷,她素手一翻,從儲物袋中祭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樸玉盤。這玉盤非金非石,通體瑩潤,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尋龍定穴符文。在玉盤的正中央,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奇異寶石。這正是陣法師探尋陣法虛實的法寶——「陣眼探測盤」,它能極其敏銳地感知到陣法中元力流轉最濃郁、最核心的節點。
蘇憶瓏將一絲精神力注入玉盤,雙手迅速結印打在玉盤之上。
「嗡——」
玉盤中央的瑩綠寶石瞬間亮起刺目的微光,一道無形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來。緊接著,寶石上方凝聚出一根細如牛毛的綠色光針,光針瘋狂旋轉了幾圈後,猛地停住,筆直地指向了西北方向的密林深處。
「找到了!」蘇憶瓏美眸一亮,「這迷陣雖然精妙,但運轉必須依靠龐大的天地元力。指針所向,正是這方圓十裡內元力最強的位置,陣基必然就藏在那邊!」
兩人順著指針指引的方向,猶如兩道疾風般掠去。片刻後,他們在一片極其茂密、佔地足有三四裡長寬的巨大灌木叢前停下了腳步。
玉盤上的光針在這裡瘋狂顫動,顯然,陣基就在這片灌木叢中。
「這片灌木叢生機勃勃,靈氣氤氳。皇甫前輩一定是利用了某種高深的偽裝之術,將陣基完美地融進了這片自然景物之中。」蘇憶瓏收起玉盤,面色凝重地對蕭一凡說道,「一凡,我們分頭仔細搜尋,不要放過任何一株草木、一塊石頭,看能否找到違和的異常之處。」
「好,交給我。」蕭一凡答應一聲,立刻釋放出神識,如同一張大網般覆蓋向這片灌木叢,開始了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索。
然而,這片灌木叢實在太大了,不僅生長著千奇百怪的靈植花草,裡面還棲息著不計其數的靈鼠、雀鳥,以及各種嗡嗡作響的飛蟲。要在這成千上萬個生靈中,找出一塊被大師偽裝過的陣基,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兩人頂著烈日,足足搜尋了半個時辰,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依然一無所獲,根本沒找到任何看似「陣基」的物品。
「媽,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蕭一凡直起身子,擦了擦汗說道,「這些灌木的根系、花草的葉片脈絡,甚至地上的泥土,我都用神識仔細篩查過了,全都是帶有生命氣息的真傢夥,應該可以排除。那麼接下來,能隱藏陣基的,就隻能是那些會動的動物和昆蟲了。」
蘇憶瓏望著眼前飛來飛去的蟲鳥,眉頭緊鎖,突然,她腦海中靈光一閃,一拍手掌說道:「有了!一凡,幻象和偽裝雖然能模仿形態,但卻模仿不出生靈遇到危險時的本能恐懼!你試著用你的風屬性元力,控制好力道,把這一整片灌木叢都給『刮』一遍。如果是真正的動物和昆蟲,遇到強風要麼會受驚逃命,要麼就會被風捲走。而那塊被偽裝成活物的陣基,因為要維持大陣運轉,它絕對無法脫離原位,隻會在原地附近死撐,絕不會被颳走!」
蕭一凡聽罷,眸光大亮,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妙啊!不愧是我媽,這主意絕了!」
說幹就幹。蕭一凡立刻向後退開數丈,深吸一口氣,體內渾厚的元力轟然運轉。他右手猛地向上平舉,五指張開,口中發出一聲低喝:
「風來!」
「呼——轟!」
霎時間,原本微風拂面的峽谷內平地生出一股猛烈的颶風。蕭一凡操控著這股狂風,化作一道道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屏障,猶如一把巨大的掃帚,呈扇形朝著那片三四裡寬的灌木叢狠狠颳去。
狂風過境,整片灌木叢被壓得齊刷刷彎下了腰,樹葉被吹得嘩啦啦作響。
躲藏在裡面的小動物和昆蟲們瞬間感受到了「天災」的降臨。靈鼠吱吱亂叫著鑽進深洞,飛鳥撲騰著翅膀驚慌逃竄,至於那些停在葉片上的各種飛蟲、甲蟲,更是毫無抵抗之力,被狂風捲起,猶如一片片彩色的雪花般,被盡數刮飛到了數十丈外。
狂風整整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直到蕭一凡確認沒有遺漏,才緩緩收回了元力。
此時的灌木叢雖然枝葉淩亂,但那些活物基本都已經被清掃一空了。
「快,趁現在,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是沒被刮跑的!」
母子二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再次鑽進灌木叢中,仔仔細細地搜尋起來。
僅僅幾分鐘後,蘇憶瓏突然停下腳步,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一片葉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一凡!快來看這裡!」
蕭一凡立刻施展身法,瞬息間閃身到母親身旁,順著蘇憶瓏白皙的手指方向看去。
隻見在狂風肆虐過後的一片寬大綠葉上,竟然穩穩噹噹地趴著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瓢蟲。它在剛才那樣的狂風下,居然紋絲未動!
蕭一凡湊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縮。這瓢蟲的外形雖然逼真到了極點,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與尋常的七星瓢蟲大不相同——那紅彤彤的背殼上,赫然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八個黑色的「星」點!
「天地造物,七星為規。多出了一星,這就是陣法師留下的『生門』破綻!」蘇憶瓏眼中滿是驚嘆。
「媽,這隻『八星瓢蟲』,就是陣法偽裝的陣基?!」
蕭一凡心中大定,他試探性地伸出右手食指,朝著那隻瓢蟲輕輕點去。
就在蕭一凡的指尖觸碰到瓢蟲背殼的那個瞬間!
「嗡——!」
一股磅礴的陣法波動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那隻小小的瓢蟲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土黃色光芒,體型在光芒中迎風暴漲。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瓢蟲便化作了一塊三尺多高、古意盎然的青石碑,深深地紮根在泥土之中。
石碑之上,鐵畫銀鉤般刻著三個龍飛鳳舞、透著古老道韻的大字——「皇甫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