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沉默了幾秒，沒有勉強。

　　他知道母親的性格，她不願意離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強行讓她去魔都，反而會讓她不自在。

　　「那我以後多回來看看你們。」陳陽笑道。

　　吳燕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有這個心就行了。忙你的大事去，家裡有我呢。」

　　陳陽沒有再說什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杯大葉茶的苦澀和甘甜，在舌尖上緩緩交織，像極了生活的味道。

　　陳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站定，手裡還攥著那把鑰匙。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你那五十萬，我能不花嗎？」

　　陳陽轉過頭，看著他：「為什麼？」

　　「我想把它留著。」

　　陳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鑰匙說：「留著提醒我自己，我有個好哥哥。以後等我賺錢了，我要加倍還給你。」

　　陳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行，你留著。但有一條——該花的時候要花，別虧待自己。」

　　陳光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

　　第二天下午，陳陽接到了周副市長秘書的電話，邀請他到南陽賓館二樓茶室一敘。

　　陳陽準時赴約。

　　茶室布置得雅緻，紅木茶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窗外能看到賓館後院的一小片竹林，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

　　周副市長已經坐在裡面了，旁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市招商局的局長，姓劉，五十齣頭，頭頂有些稀疏，笑起來一團和氣。

　　另一個是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姓趙，比周副市長年輕一些，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陳陽進門後，三人起身迎接。

　　寒暄了幾句，各自落座。

　　服務員沏好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周副市長沒有急著切入正題，而是先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陳陽父母的身體情況，又誇了幾句陳光。

　　陳陽一一應著，不緊不慢，等著對方把話題引向正軌。

　　果然，茶過三巡，周副市長放下了茶杯。

　　「陳總，昨天我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陳陽也放下茶杯：「周市長，我昨天說過了，投資不是小事。我需要看到具體的項目和政策，才能做決定。」

　　周副市長點了點頭，朝劉局長使了個眼色。

　　劉局長連忙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遞到陳陽面前：

　　「陳總，這是我們招商局連夜整理出來的資料。包括南陽經濟技術開發區的整體規劃、現有的產業布局、可供選擇的地塊信息，以及市裡最新的招商引資優惠政策。」

　　陳陽接過文件，沒有急著翻，而是放在桌上，看著周副市長：「周市長，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你希望我在南陽投什麼？」

　　周副市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陳總，你是做新能源材料的，對吧？」

　　陳陽沒有否認：「清陽確實在布局新能源材料方向。」

　　「南陽有資源。」

　　周副市長身體微微前傾，「我們這裡有豐富的石墨礦儲量，品位高，開採條件好。目前主要是以原料形式外銷，附加值很低。」

　　「如果能在本地建一條深加工產業鏈，把石墨變成電池負極材料，甚至進一步做成電芯，那整個產業的價值就能翻幾番。」

　　他頓了頓，看著陳陽：「我知道清陽在固態電池領域有布局。如果能把一部分產能放在南陽，對清陽來說，是降低了生產成本；對南陽來說，是盤活了整個石墨產業鏈。雙贏。」

　　陳陽端起茶杯，沒有喝，在手裡轉了轉。

　　周副市長的思路比他預想的要清晰得多，不是泛泛地要他回來投資，而是拿出了具體的產業方向和資源配套。

　　這說明對方是認真做過功課的。

　　他放下茶杯：「周市長，你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但我需要先看看實地情況。明天上午，我能去開發區轉一圈嗎？」

　　「當然可以！」劉局長連忙接話，「我親自陪您去，給您詳細介紹。」

　　陳陽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趙副市長忽然開口了：「陳總，我冒昧問一句。清陽在固態電池領域的技術，目前處在什麼階段？離商業化還有多遠？」

　　陳陽看了他一眼。

　　趙副市長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隨口一問，更像是在評估項目的可行性和落地周期。

　　「實驗室階段已經走通了，中試線正在建設中。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年底可以實現小批量試產。」

　　陳陽沒有隱瞞的打算。

　　「大規模商業化，還需要兩到三年的時間。」

　　趙副市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擡起頭：「也就是說，如果現在啟動項目，等到量產的時候，正好能趕上產能釋放的節點？」

　　陳陽笑了笑：「趙市長對產業節奏很了解。」

　　趙副市長推了推眼鏡：「我以前在發改委待過幾年，分管過新能源產業。」

　　他沒有多說，但陳陽已經明白了——這位趙副市長不是外行，是個懂行的。

　　和懂行的人打交道，比和外行人溝通要省力得多。

　　周副市長適時地插話進來：「陳總，趙市長是我們市裡分管工業的，新能源這塊一直是他在抓。如果你這邊有技術上的問題需要對接，可以直接找老趙。」

　　陳陽點了點頭：「好，到時候少不了麻煩趙市長。」

　　趙副市長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不麻煩。你能回來投資，就是對南陽最大的支持。」

　　茶會又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聊了一些具體的政策細節和落地方案。

　　陳陽問得很細，從土地價格到稅收優惠，從人才引進政策到配套基礎設施，幾乎把劉局長帶來的那份資料問了個遍。

　　劉局長一開始還能脫口而出，到後面有些問題需要翻資料才能回答，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周副市長在旁邊看著，心裡對陳陽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個年輕人能在短短一年時間，就把清陽做到上百億的規模，果然不是靠運氣。

　　光是這份細緻和縝密，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