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動用了所有人脈，找生意場上的朋友幫忙，想方設法拆藉資金，希望能把這個窟窿堵上，或者至少，讓項目別那麼快暴雷。」

　　「我甚至……甚至私下抵押了部分公司資產和個人資產去填坑。可是，窟窿太大了，對方手段也太高明了。我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深瞳科技』那邊也出了問題，雪上加霜。現在，整個楓葉資本，表面光鮮，內裡……已經快被掏空了。」

　　「下一期基金的出資人已經開始質疑我們的業績，如果『百草生科』和『深瞳』的事情捂不住，同時爆開……」

　　他沒有說完，但陳陽和葉清雅都明白後果——楓葉資本將瞬間崩塌，葉興盛個人身敗名裂，甚至可能面臨牢獄之災，而葉家，也將遭受重創。

　　「所以，你請我來，是想讓我怎麼幫你？」

　　陳陽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葉興盛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看著陳陽。

　　「陳陽，我知道你本事大，人脈廣。清陽集團現在如日中天，資金雄厚。你能不能……先借筆錢給我周轉？」

　　「或者，以清陽集團的名義，對『百草生科』或『深瞳』進行戰略投資，哪怕隻是做個樣子，先穩住局面？」

　　「亦或者，你能不能請龍首長那邊，幫忙查查老趙和那夥人的下落？隻要抓到人，追回部分資金，事情就有轉機！」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葉興盛的心，也隨著這聲音一上一下。

　　良久，陳陽才緩緩開口道：「三叔，借錢，或者用清陽名義投資，是飲鴆止渴，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反而可能把清陽也拖下水。」

　　「通過龍首長私下查人，不合規矩，也未必能立刻有結果。而且，就算抓到人，錢恐怕也早就轉移到了我們夠不著的地方。」

　　葉興盛眼中的希望之光，迅速黯淡下去，臉色灰敗。

　　陳陽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這件事，未必沒有解決的辦法。甚至，操作得好，楓葉資本不僅能渡過難關，或許還能因禍得福。」

　　葉興盛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陽。

　　「陳陽，你……你說什麼？因禍得福？這怎麼可能？！」

　　葉清雅也疑惑地看向丈夫。

　　陳陽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同棋盤般的城市。陽光透過玻璃，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對方設局狠辣，但並非毫無破綻。他們吃準了你不敢聲張，隻能被動挨打，慢慢被放血至死。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第一步，不是隱瞞，而是有限度的、有策略的『主動暴露』。」

　　「主動暴露？？」

　　葉興盛驚得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陳陽，這不行！一旦暴露，楓葉就完了！」

　　「三叔，你聽我說完。」

　　陳陽走回桌前，語氣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是讓你開新聞發布會自曝家醜。而是有選擇、有控制地，將部分信息，『洩露』給最合適的人。」

　　「最合適的人？」

　　葉興盛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他根本就不清楚，陳陽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葯。

　　「比如，『百草生科』的其他投資方，尤其是那幾家跟你一起掉進坑裡、但同樣被蒙在鼓裡的機構。」

　　「他們也是受害者，利益受損。你私下聯繫他們，坦誠部分困境（當然，責任可以推到已逃跑的趙總監身上），擺出同病相憐、共渡難關的姿態。」

　　「一來，可以暫時穩住他們，避免他們因不明真相而率先發難；二來，人多力量大，可以聯合他們一起向項目方實際控制人施壓，甚至聯合聘請最頂尖的律師和調查團隊，追究其法律責任。」

　　「這比你自己單打獨鬥，力量大得多，也名正言順得多。」

　　陳陽直言不諱道。

　　葉興盛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下去。

　　「可這樣一來，楓葉投資失誤、風控不嚴的名聲不就坐實了？以後還怎麼募資？」

　　「所以這是『有限度』的暴露。」

　　陳陽繼續道。

　　「隻對核心利益相關方。而且，我們要把重點，從『我們被騙了』，轉移到『我們是被害者，正在積極維權，並且發現了更驚人的黑幕』上來。」

　　「將輿論焦點，從楓葉的能力問題，引向項目方的詐騙犯罪和行業亂象。甚至，可以主動向監管部門『反映情況』，扮演一個勇於揭露行業毒瘤的『吹哨人』角色。」

　　「但是，姿態要先做足。」

　　葉興盛若有所思，緩緩坐下。

　　陳陽的思路，和他之前隻想著拚命掩蓋、拆東牆補西牆的做法，截然不同。

　　「那……資金窟窿呢？聯合施壓也好，打官司也罷，都需要時間，可楓葉等不起啊！」

　　眼下，葉興盛最愁的還是錢。

　　陳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就是第二步，斷臂求生。同時，開闢新的、更高確定性的戰場，用更大的利潤，覆蓋和消化眼前的虧損。」

　　「斷臂求生？怎麼斷？」

　　「『深瞳科技』。」

　　陳陽指向那份報告。

　　「這個項目，技術有硬傷，團隊內鬥，但也並非一無是處。」

　　「他們積累的某些專利和前期研發數據，還是有價值的。現在估值跌入谷底，正是機會。不要想著救活它，而是應該推動它被併購，或者拆分出售有價值的資產。」

　　「找一家真正有實力、有需求的產業資本，比如……某些對AI晶元有戰略布局的國企或大型科技集團，低價出售。快速回籠部分資金，哪怕有虧損，也能止血。」

　　「這叫及時止損，盤活沉澱資產。」

　　葉興盛連連點頭，這個思路他之前不是沒想過，但總是不甘心，抱有僥倖心理。

　　陳陽點破後，他反而覺得清醒了。

　　「那新的戰場是？」

　　「大健康，新能源，高端製造。」

　　陳陽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