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創生物那波操作結束後，陳陽在港股市場並沒有收手。

　　相反，他的動作變得更加密集，也更加淩厲。

　　七月二號，他盯上了一支名叫「雲帆科技」的股票。

　　這家公司主營雲計算基礎設施，上市半年，股價從發行價十八塊一路漲到四十六塊，被稱為「港股雲計算第一股」，備受散戶追捧。

　　幾乎所有券商都在推薦買入，目標價一個比一個高。

　　陳陽花了兩天時間，把雲帆科技的招股說明書、近兩年的財務報告、以及所有公開的客戶合同和供應商信息全部看了一遍。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張旭和周銳都大吃一驚的事——他開始建立空頭頭寸。

　　「老闆，雲帆科技現在勢頭正盛，做空它風險太大了。」

　　張旭看著屏幕上那條陡峭的上攻曲線，眉頭緊鎖，「而且它的基本面看起來確實不錯，營收增長很快，毛利率也在改善……」

　　「營收增長很快，但應收賬款增長更快。」

　　陳陽打斷他，調出雲帆科技的資產負債表，用遊標圈出一行數據。

　　「你看這裡，應收賬款佔總資產的比例從上市前的百分之十二，飆升到了現在的百分之三十八。這意味著什麼？」

　　張旭盯著那行數據，瞳孔微微收縮：「他們的收入……可能是賒銷堆出來的？」

　　「不止。」

　　陳陽又調出現金流量表。

　　「經營性現金流連續兩個季度為負。如果業務真的那麼好，為什麼賺不到現金？再看他們的前五大客戶，有三家是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註冊資本都不超過一百萬。」

　　「一家年營收幾十億的雲計算公司，最大的客戶居然是幾個皮包公司？」

　　張旭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信息都藏在財報的角落裡，如果不刻意去找，很容易就會被忽略。

　　而市場上的大多數投資者，隻看營收增速和毛利率，根本不會深究到這一步。

　　「那我們要做空多少？」

　　周銳開口詢問。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數字：「五億港幣。」

　　張旭和周銳同時愣住了。

　　「老闆，五億是不是太多了？」周銳小心翼翼地說，「萬一……」

　　「沒有萬一。」

　　陳陽的語氣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雲帆科技的股價撐不了多久了。他們的財報造假痕迹太重，遲早會爆雷。我們現在建倉，等雷爆了再平倉，利潤至少在一倍以上。」

　　指令下達後，張旭和周銳開始分批建倉。

　　為了避免引起市場注意，他們用了整整三天時間，通過十幾個不同的賬戶，緩慢地累積空頭頭寸。

　　到周五收盤時，五億港幣的空頭倉位已經全部建立完畢，平均成本在四十四塊八毛左右。

　　接下來的一周，雲帆科技的股價繼續小幅上漲，最高觸及四十八塊六毛。

　　陳陽的賬面浮虧一度超過四千萬港幣。

　　張旭有些坐不住了，但陳陽依然每天準時下班，看不出任何焦慮的跡象。

　　「等著就是了。」

　　陳陽一臉淡然道。

　　第八天，轉折出現了。

　　一篇由海外做空機構發布的詳細報告，在港股開盤前被廣泛傳播。

　　報告長達六十七頁，詳細列舉了雲帆科技財務造假的證據——虛構客戶、虛增收入、關聯交易利益輸送……

　　每一項指控都有翔實的數據和文件支撐。

　　港股開盤後，雲帆科技股價直線跳水。

　　從四十七塊開盤價，一路暴跌至二十八塊，盤中跌幅超過百分之四十，觸發了停牌機制。

　　陳陽在股價跌至三十二塊時，開始分批平倉。

　　到收盤時，所有空頭頭寸已經全部平完，平均平倉價格三十一塊五。

　　扣除手續費和相關成本，凈利潤超過一億八千萬港幣。

　　張旭看著賬戶裡新增的那串數字，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老闆，我服了。」

　　陳陽關掉交易軟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連續盯了好幾天的盤，說不累是假的。但他的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當天晚上，陳陽收到了一條來自鄭永昌的消息：「雲帆那單，做得漂亮。」

　　陳陽回復：「鄭老消息真靈通。」

　　「不是消息靈通，是你在市場上搞出的動靜太大了。整個中環都在討論這件事。有人說你是『屠夫』，也有人想請你吃飯。」

　　陳陽看著那條消息，笑了笑，沒有回復。

　　……

　　港股那場漂亮的戰役結束後，陳陽把目光轉向了美股。

　　八月初，他盯上了一家在納斯達克上市的生物科技公司——「NeuroVax」。

　　這家公司主打一款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疫苗，正處於三期臨床試驗階段。

　　由於阿爾茨海默症的市場極其龐大，華爾街對這款疫苗寄予厚望，公司股價在過去一年裡漲了將近三倍，市值突破兩百億美元。

　　陳陽花了整整一周時間研究這家公司。

　　他讀完了所有公開的臨床試驗數據、學術論文、以及FDA的溝通記錄。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三期臨床的入組標準有問題。」

　　他在一次內部討論會上說，「他們把患者的年齡範圍限定在六十五歲到七十歲之間，而且排除了所有攜帶APOE4基因突變的患者。」

　　張旭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問題嗎？」

　　「APOE4基因突變是阿爾茨海默症最強的遺傳風險因素。攜帶這個突變的人群，發病率是普通人的好幾倍。」

　　陳陽解釋道。

　　「如果把這部分人排除掉，試驗的成功率會大大提高，但這不代表疫苗對真正的患者群體有效。換句話說，他們在挑選最容易出陽性結果的樣本，而不是代表真實患者群體的樣本。」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在統計學上叫做『選擇性偏倚』。如果FDA嚴格審查，這個試驗設計很可能通不過。」

　　張旭和周銳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老闆不僅懂金融，還懂醫學，而且懂到了能看出臨床試驗設計缺陷的程度。

　　這種跨界的能力，讓他們感到一種近乎敬畏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