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鄭霆做東，請他們在賽車場的會所裡吃飯。

　　會所的落地窗外就是賽道，可以看到一輛輛賽車在陽光下飛馳而過，畫面像電影一樣。

　　飯桌上，鄭霆問陳光：「小光，你以後想做什麼？」

　　陳光放下筷子，想了想：「我想像我哥一樣，做投資。」

　　鄭霆看了陳陽一眼，然後笑著對陳光說：「那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你哥這條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

　　「我知道。」陳光的語氣很平靜，「但我想試試。」

　　鄭霆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端起酒杯，跟陳光碰了一下：「那就祝你成功。」

　　從賽車場回來後，陳光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陳陽說晚上還有一個局，帶他去見幾個人。

　　陳光沒有多問，隻是默默地換上了前兩天在國金中心買的那件白襯衫和深藍色休閑褲，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頭髮。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得體、精神煥發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幾天前，他還是一個在小城市裡穿著舊T恤埋頭做題的高中生。而現在，他站在魔都一間寬敞明亮的卧室裡，穿著幾千塊的襯衫，準備去參加一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場合。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哥。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房間。陳陽已經在樓下等他了，看到他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不錯，比你哥帥。」

　　陳光笑了笑，沒有接話。

　　車子穿過夜色中的魔都，在一棟位於外灘的復古建築前停了下來。

　　建築外表看起來像是一棟老式的洋行大樓，但走進去之後，陳光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看起來像是一個私人博物館。

　　這是「外灘匯」，魔都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之一。

　　會員隻有不到一百人，入會費高達數百萬，且需要有現有會員推薦才能申請。

　　陳陽是今年年初被鄭永昌推薦入會的。

　　他們走進一個私密的包間。

　　包間裡已經坐了五六個人，正在喝茶聊天。

　　看到陳陽進來，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陳總來了！」

　　「陳總，好久不見！」

　　陳陽笑著跟他們一一打招呼，然後把陳光拉到身邊：「介紹一下，我弟弟，陳光。剛高考完，來魔都玩幾天。」

　　幾個人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紛紛跟陳光打招呼。

　　陳光一一回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這些人中，有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引起了陳光的注意。

　　老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盤扣上衣，手裡撚著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坐在那裡不說話，但氣場很沉，像一座山。

　　陳陽帶著陳光走到老人面前，語氣比之前恭敬了一些：「鄭老，這是我弟弟，陳光。」

　　然後又對陳光說：「小光，這位是鄭永昌鄭老。香港金融圈的前輩，也是我的老師。」

　　陳光連忙鞠了一躬：「鄭爺爺好。」

　　鄭永昌擡起頭，看了陳光一眼。那目光很平和，但陳光感覺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樣，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被審視了一遍。

　　然後鄭永昌笑了，笑容很淡，但確實是在笑：「你哥很少帶人來見我。你是第一個。」

　　陳光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又鞠了一躬：「謝謝鄭爺爺。」

　　鄭永昌點了點頭，從手腕上褪下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遞給陳光：「第一次見面，沒什麼好東西送你。這串珠子跟了我十幾年，給你保平安。」

　　陳光愣住了，連忙擺手：「鄭爺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長者賜，不可辭。」

　　鄭永昌的語氣很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陳光看了一眼陳陽，陳陽微微點了點頭。

　　他這才雙手接過那串佛珠，鄭重地道了一聲謝：「謝謝鄭爺爺。」

　　鄭永昌沒有再說什麼，端起茶杯，繼續慢慢地喝茶。

　　那場聚會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陳光坐在角落裡，聽著陳陽和那些人的談話。

　　他們聊的話題很廣——從國際金融市場的走勢，到國內產業政策的變化，再到一些他聽不懂的術語和概念。

　　他努力地想聽懂每一個字，但大部分內容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但他沒有氣餒。

　　他默默地記下了那些他聽不懂的詞，打算回去之後自己查資料弄明白。

　　聚會結束時，鄭永昌起身離開前，經過陳光身邊，停了一下，說了一句話：「你有個好哥哥。」

　　陳光站起來，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鄭永昌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那個佝僂而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包間門口，像一尊古老的雕塑緩緩移出了視線。

　　回家的車上，陳光靠在座椅上，手裡摩挲著鄭永昌送的那串佛珠，沉默了很久。

　　「哥。」

　　「嗯？」

　　「鄭爺爺說的『你是第一個』，是什麼意思？」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鄭老在金融圈地位很高，一般人他不見。他願意送你東西，說明他認可你。」

　　陳光低頭看著手裡那串溫潤的佛珠，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份認可，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因為他是陳陽的弟弟。

　　但他也暗暗下定決心，總有一天，他要讓別人認可他，不是因為他哥，而是因為他自己。

　　回到別墅，已經快十一點了。

　　葉清雅已經哄著兩個孩子睡了，客廳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陳陽換了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到嬰兒房門口，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裡面熟睡的兩個小傢夥，然後才回到客廳。

　　陳光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那串佛珠，像是在發獃。

　　「還不睡？」陳陽問。

　　「哥。」陳光擡起頭，看著他，「我想跟你說件事。」

　　陳陽在他對面坐下：「你說。」

　　「我決定了。」陳光的語氣很認真，「我要考京都大學光華管理學院。」

　　陳陽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我知道這個很難考。」陳光繼續說，「但我查過了，光華管理學院是國內最好的金融學院之一。如果我想在這一行做出成績，那裡是最好的起點。」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決定了？」

　　「決定了。」

　　陳陽看著弟弟那雙在昏黃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做出了一個改變命運的選擇。

　　他沒有說「加油」，也沒有說「我相信你」，隻是站起來，走到陳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去考。考上了，哥送你一份大禮。」

　　陳光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什麼大禮？」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陳陽笑了笑，轉身往樓上走去，「早點睡。」

　　陳光坐在沙發上，看著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串佛珠，又擡頭看了看窗外魔都的夜景。

　　夜色深沉，燈火璀璨。

　　他忽然覺得，這座城市，離他不再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