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月例照發喲
父子三人進了院門,竈房裡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蔥花熗鍋的香氣,整個院子都暖和了幾分。
周桂香正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菜往堂屋裡走,見他們進來,嘴裡叨叨著"可算回來了",腳底下卻沒停,把碗穩穩地擱在桌上。
林清山拎著木桶直接拐進竈房,
"娘,我來把魚收拾了,添個湯!"
周桂香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把手,三步並兩步跟進竈房,一把從他手裡把木桶接了過去,
"哎呀我來我來!你趕緊去把你那身衣裳換了,袖口都沾著水,也不怕著涼!"
她推著林清山的後背往竈房外頭攆,
"去去去,叫春燕給你拿件乾爽的出來換上,飯一會兒就得好。"
林清山被推出竈房的時候,正撞上張春燕端著一碟子腌蘿蔔從廊下過來。
她一看丈夫袖口濕了大半,褲腿也卷著沒放下來,腳上踩了泥,眉頭就皺起來了,
"我就知道你又下水撈魚去了,快,回屋換衣裳,我把乾的給你擱炕頭了,熱水也打好了。"
林清山嘿嘿笑了一聲,聽話地跟著媳婦往東廂房走。
進了屋,他老老實實地把濕衣裳脫了,又拿熱毛巾擦了把臉和手,張春燕在旁邊接過濕衣裳搭在椅背上,嘴裡念叨著,
"瞧瞧你這手,都凍紅了...."
說著把一件乾爽的棉襖遞過去,林清山接過來套上,渾身暖融融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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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房裡,晚秋坐在炕沿上,把雙手伸出來攤在膝頭。
林清河坐在旁邊,手裡捏著一隻小陶罐,罐裡是淺綠色的草藥膏,帶著一股清涼的葯香。
他挖了一小坨膏子在指尖,低著頭,一點一點地塗在晚秋的手掌上,仔仔細細地抹開。
晚秋的手指關節處有幾處發紅髮硬,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磨出了一層薄繭,指甲邊上也有細小的裂口,
這些天船廠趕工,就算帶著手套也經不住這麼磨。
林清河抹完一隻手,又換另一隻,塗得很慢,眉頭微微蹙著,半晌沒說話。
晚秋看著他低著的腦袋,開口問了一句,
"怎麼了?"
林清河沒擡頭,聲音悶悶的,
"明日臘八了,你們還不歇一日?"
晚秋搖了搖頭,語氣裡頭帶著點無奈,
"廠裡說不歇呢,這些天趕得緊,連學徒都被按著趕工,新船急著要下水,誰都不敢歇。"
林清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擡起頭來看她,眼神裡頭那點不高興藏都藏不住,
嘴唇抿著,到底沒忍住說了一句,
"什麼時候是個頭?"
晚秋見他這副模樣,反倒笑了,把被他塗完藥膏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沒事的,我日日歸家,又不是不回來了,廠裡說了,明日臘八要發東西呢。"
林清河嘆了口氣,把藥膏罐子擰緊了放回桌上,伸手把她的袖子理了理,
晚秋帶著點狡黠,壓低了聲兒湊近了些,
"師傅說了,到了二月,咱們能休大半個月呢,到時候我就天天在家了,而且...."
她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嘴角抿著笑,
"月例照發喲。"
林清河愣了一下,看著自家媳婦那張還帶著點稚氣的臉上露出那副得意勁兒,心裡的氣一下子就散了。
他沒忍住笑了一下,伸手在她頭髮上輕輕揉了揉,
"行了行了,你厲害,走吧,出去吃飯,娘該喊了。"
院子裡果然傳來周桂香的喊聲,
"清河!晚秋!出來吃飯!臘肉燉蘿蔔好了!"
林清河起身把藥膏罐子放回櫃子裡,晚秋跟在他身後出了南房。
竈房和堂屋的燈都亮著,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熱氣騰騰的飯菜擺了一桌子,
林清山正蹲在竈房門口等著他那鍋魚湯燒開,張春燕在旁邊遞鹽罐子。
林茂源已經在桌邊坐下了,面前擺著一碗熱黃酒,眯著眼慢慢喝。
林清舟也從西廂房裡換了衣服出來。
周桂香把最後一大碗魚湯端上桌,濃白的湯麵上漂著翠綠的蔥花,熱氣撲了人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