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早已起身，手腳麻利地做好了簡單的早飯，粟米粥、鹹菜、餅子。

　　一家人匆匆用過，便各自準備。

　　林清山將牛車套好，張春燕將今日茶攤要用的家什搬上車，又用籃子裝了簡單的乾糧和水。

　　林茂源提著藥箱，周桂香則挎著一個半舊的竹籃，裡面放著一塊乾淨的包袱皮。

　　「清舟，家裡就交給你了，看著點晚秋，別讓她練得太狠，

　　清芬，大勇，你倆也是，幹活別搶著，仔細身子。」

　　周桂香臨出門前，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了，娘，你放心。」

　　林清舟溫聲應道。

　　「哎，娘，你們路上慢點。」

　　林清芬在竈間門口應著。

　　牛車吱呀呀駛出小院，在漸亮的晨光中，朝著鎮子方向行去。

　　秋晨的風帶著涼意，但車廂裡坐著自家人，說著閑話，倒也不覺冷。

　　一路上，偶爾遇到同樣早起趕路或下地的鄉鄰，互相打著招呼。

　　到了鎮口，林清山停下車，林茂源背著藥箱下車，跟家裡人道了聲別就先熟門熟路的去仁濟堂了。

　　周桂香這時候也說，

　　「清山，你先跟春燕去把攤子支起來，我自己去買東西，等你收拾好了，就還回來這裡等我就是。」

　　「唉，曉得了娘。」

　　周桂香交代完，也自己提著籃子下了車，獨自朝著鎮上最熱鬧的東市走去。

　　晨光漸盛，鎮上的東市已是一片喧囂。

　　店鋪陸續卸下門闆，支起招牌。

　　沿街的攤販吆喝聲、顧客的問價還價聲、獨輪車吱嘎聲、雞鴨鵝的叫聲混雜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剛出籠的包子饅頭香，生肉攤的血腥氣，菜攤的泥土青草味，還有布莊飄出的染料和棉麻氣息。

　　周桂香先沒急著去布莊，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家相熟的雜貨鋪。

　　鋪子不大，貨品卻堆得滿滿當當。

　　她稱了兩斤顆粒飽滿的紅棗，又挑了些看著乾淨的花生，跟掌櫃的磨了幾句價錢，最後以比市價低兩文的價格成交，小心地放進籃子裡。

　　買完了重陽糕的材料，她心裡踏實了一半。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她挎著沉了些的籃子，沒有去尋常買布料的鋪子，而是走向鎮上最大的瑞福祥布莊。

　　站在布莊門口，周桂香略略躊躇了一下。

　　這瑞福祥的料子好，價錢自然也好的不得了。

　　但今日，為了晚秋，她咬了咬牙，邁步走了進去。

　　布莊裡光線明亮，一匹匹各色布料在長長的櫃檯上展開，或懸挂在架子上，看得人眼花繚亂。

　　有厚實挺括的緞子，綾羅，有細軟光滑的絲綢，也有顏色鮮亮，質地細密的棉布，細麻布。

　　夥計見有客上門，還是個衣著樸素的農婦，臉上笑容淡了些，但也沒怠慢，上前招呼，

　　「大娘，扯布啊？想看看什麼料子？做衣裳還是做被面？」

　　周桂香定了定神，目光在那些顏色鮮亮，質地細密的棉布和細麻布上逡巡。

　　她沒去看那些貴得嚇人的綢緞，那不是莊戶人家能肖想的。

　　她指著一匹藕荷色的細棉布，和一匹水綠色的細麻布，問道，

　　藕荷色

　　「這兩匹，什麼價？做一身姑娘家的衣裳，大概要多少？」

　　夥計看了看她指的料子，語氣平淡，

　　「藕荷細棉布，一尺三十文，水綠細麻布，一尺二十五文，姑娘家的衣裳，看身形，約莫六七尺就夠了。」

　　周桂香心裡快速算著，做一身外衫，至少要六尺，那就是將近二百文！

　　這還不算裡衣的料子和工錢！

　　她暗暗吸了口涼氣，但面上不顯，伸手摸了摸那藕荷色細棉布的質地，確實柔軟細密，顏色也溫婉鮮亮，

　　確實比家中的衣裳布料要好得多。

　　水綠色的細麻布則更挺括些，顏色清爽。

　　她猶豫了一下，指著另一匹顏色稍暗，但質地看起來也不錯的海棠紅棉布問，

　　海棠紅

　　「這匹呢？」

　　「這匹便宜些，一尺二十二文。」

　　夥計道。

　　周桂香心裡權衡。

　　藕荷色太嫩，晚秋平日要做活，怕是不經臟。

　　水綠色清爽，但麻布到底不如棉布軟和貼身。

　　海棠紅顏色正，也耐臟，價錢也合適些....

　　她又讓夥計拿了匹靛藍染得均勻，質地厚實些的普通棉布看了看，一尺才十五文。

　　若是用這個做外衫，裡面用那便宜的細棉布做裡衣，倒是能省不少....

　　可一想到晚秋可能要穿著這身衣裳，走進那官家的船廠，面對那些不知底細的人.....

　　周桂香心一橫，指著那匹藕荷色細棉布和那匹靛藍厚棉佈道，

　　「藕荷色的，要四尺，做裡衣，這海棠紅的，要六尺，做外衫，另外，再要三尺本白細棉布，做襯。」

　　夥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這農婦竟捨得買三十文一尺的料子做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