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是男是女
兩人趴在船沿上,憋著一股勁,一人拽胳膊一人託身子,好不容易才把那人拖上了船闆。
那人渾身跟個水袋子似的,濕淋淋地癱在船上,嘴唇發紫,眼皮直打架,卻還強撐著睜開一線縫,
目光在兄弟倆臉上緩慢地移來移去,一句話也說不出。
林清山趕緊在船上翻找,抽出自己平時擦手的厚布巾,蹲下來先給那人把臉上的水擦了擦,又順著脖子往下擦了擦身子。
這人身上衣裳單薄,全被水泡透了,貼在身上,冷風一吹直打哆嗦。
林清山道,
"得把濕衣裳脫了,擰乾了再穿,不然非凍出病來不可!"
說著就要上手去扒那人的外衫。
林清舟一把按住他的手,
"大哥,先看看是男是女。"
林清山一聽,下意識就把手一松。
那人本來就渾身無力,被他這麼一鬆手,身子一歪,又滑溜了一下,後背磕在船闆上,悶哼了一聲。
林清山瞪著大眼睛看著林清舟,自覺有些尷尬...
林清舟則伸手探到那人頸側摸了摸,有喉結,硬硬的凸起。
他收回手,
"是男的,大哥。"
林清山這才放心大膽,三下五除二把那人濕透的衣裳扒了個乾淨,擰乾水分鋪在船闆上晾著,又用布巾把人身上能擦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最後扯過晚秋平日裡擱在船艙裡那條幹燥的厚毯子,把人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裹好了往船艙裡一放,那人的腳踝又從毯子底下露了出來。
林清山把毯子下擺折了兩折,把腳也蓋住了,又把他往船艙深處推了推,免得外頭有人看見。
做完這些,林清山直起腰,才看向林清舟,
"清舟,咱們這下怎麼辦?"
林清舟沒說話,目光掃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不少,算算時辰,晚秋和爹差不多該下工了。
他把船槳抄在手裡,平靜道,
"跟尋常一樣,先去接晚秋,再去接爹,把人帶回去再說。"
林清山點點頭,也不再啰嗦,拿起槳來配合著林清舟,把船從蘆葦盪裡退了出來,朝著河灣鎮的方向劃去。
船艙裡,那個裹著毯子的男人安靜地蜷著,呼吸微弱平穩,隨著船身的搖晃,漸漸合上了眼。
船到了河灣鎮的碼頭,遠遠就看見晚秋站在岸邊,背著工具包,跺著腳取暖。
平日裡林清山遠遠瞧見她,總要扯著嗓子喊一聲"晚秋!",
今兒個卻安安靜靜地劃著槳,臉綳得緊緊的,像是有什麼心事壓著。
晚秋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大哥那張臉上寫滿了"有事",連平日裡習慣性的笑臉都沒了。
她沒多問,隻不動聲色地上了船,低聲道了句"三哥,大哥"。
進了船艙,她一眼就看見角落裡蜷著個裹毯子的人影,毯子下隻露出一截濕漉漉的發梢。
晚秋微微一頓,轉頭看向林清舟。
林清舟朝她輕輕點了點頭,晚秋心領神會,沒出聲,安靜地在船艙另一側坐下了。
......
到了仁濟堂附近的河岸,林茂源已經在岸邊等著了。
他今日下工早了些,正揣著手在岸邊踱步。
見船來,他笑著迎上來,
"今兒個來得早啊。"
林清山悶頭"嗯"了一聲,沒像往常那樣接話,伸手把爹拉上船。
林茂源察覺兒子神色不對,眉頭微皺,上船後往船艙裡瞥了一眼,
裡頭躺著個人,裹著毯子,一動不動。
他什麼也沒問,隻默默走到船尾,和林清舟並排劃槳。
船劃出一段距離,四周水面開闊,看不到別的船隻和行人了,林茂源才壓低聲音開口,
"怎麼回事?"
林清山立刻搶著道,
"爹!我們去撈螃蟹,結果撈了個人!剛剛還能睜眼呢,這會又閉上了,你快摸摸他死沒死!"
林茂源二話不說,蹲下身探到那人腕上把了把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高熱,寒氣入體太深,再晚幾個時辰怕是就救不回來,得趕緊回去用藥。"
林清舟在一旁低聲道,
"爹,他手腳被繩子捆著扔水裡的,怕是惹了仇家,咱們悄悄帶回去,別讓村裡人知道。"
林茂源收回手,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嗯,仇殺之事沾上了就麻煩,不能聲張。"
林清山撓了撓頭,犯了難,
"可這麼大個人,咱們怎麼扛回去?背著走村裡,誰看了不得問?"
晚秋在旁邊輕聲開口,
"大哥,回去把家裡那個裝筍用的大背簍拿來,今晚不點燈,把他裝進去,上頭蓋件衣裳,誰也看不出來是個活人。"
林清山一拍大腿,
"對!還是晚秋聰明!"
......
船到了清水村碼頭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但西邊還留著一抹暗藍色的餘光,村裡路上偶爾還有人走動。
林清山第一個跳下船,壓低聲音道,
"你們在船上等著,別讓人過來搭話,我去拿背簍!"
說罷,他貓著腰沿著河灘小路往家跑。
周桂香正在院子裡餵雞,一擡頭看見林清山風風火火地從院門外衝進來,一句話都沒有,直奔雜物間,
一把扛起那個最大的竹背簍,就是前幾日裝冬筍的那個,高過人腰,口大肚深。
她愣住了,
"清山你幹啥去?"
林清山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回來再說!"
話音未落,人已經扛著空背簍跑沒影了。

